风是刀子,割在脸上生疼。
景煜把校服外套的领子拉高,遮住半张脸,双手插在裤兜里,脚步不快不慢地碾过路面上薄薄的一层冰碴。
路灯昏黄的光洒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孤零零的线,被寒风扯着,晃悠悠地飘在空荡的小巷里。
己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刚上完晚自习的学生们早就结伴回了家,喧闹声和笑闹声被风吹散在街角,只剩下他一个人,踩着积雪融化后结的薄冰,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
这是老城区的巷子,墙皮斑驳,墙角堆着落满雪的破旧自行车,还有几户人家的窗子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电视里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碗筷碰撞声。
那是属于家的烟火气,是景煜不敢靠近的东西。
他的家,没有暖黄的灯光,也没有烟火气。
推开那扇掉了漆的铁门时,迎接他的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
他摸黑打开客厅的灯,惨白的光线瞬间填满了空荡荡的屋子,沙发上堆着皱巴巴的衣服,茶几上是几个空了的啤酒罐,地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污渍。
这就是他的生活。
父母离婚的第二年,父亲就带着新的女人搬了进来,家里的温馨被撕扯得粉碎。
后来女人走了,父亲就越发沉溺于酒精,喝醉了就摔东西,清醒了就躺在沙发上发呆,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的冷漠像这冬夜的风,能把人冻透。
景煜踢开脚边的啤酒罐,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没去看客厅里蜷缩在沙发上的男人,径首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将所有的嘈杂和不堪都隔绝在外。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算是这逼仄空间里唯一的亮色。
他把书包扔在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卷起雪沫子,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面包,这是今天的晚饭。
啃了两口,干硬的面包渣卡在喉咙里,他倒了杯冷水灌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激起一阵刺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班长在统计明天要交的作业。
他划开屏幕,目光扫过群里叽叽喳喳的发言,有人在讨论元旦晚会的节目,有人在约着周末去吃火锅,热闹得刺眼。
景煜退出群聊,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和这个班集体,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别人的青春是热热闹闹的,是和朋友勾肩搭背的嬉笑,是晚自习后一起去吃的烤串,而他的青春,只有无尽的沉默和寒冷。
窗外的雪好像又下大了,风卷着雪花,扑在窗户上,像是要把这扇单薄的玻璃撞碎。
景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路灯的光晕里,雪花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打着旋儿飞舞。
他伸出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也不知道,有没有一束光,能穿透这凛冽的寒冬,照进他灰暗的人生里。
雪越下越大,巷子深处,传来了一声遥远的狗吠。
寒夜漫漫,唯有孤独,与他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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