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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记忆银行：我作为提取员的最后一次记忆提取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戴着脑机接口坐在记忆银行的提取室内，准备最后一次执行记忆提取程序。

我的名字是林深，人类记忆银行的七级记忆提取员，编号734。今晚，

我将提取自己的最后一段记忆。“林深，身份确认。最终提取授权码？

”冰冷的系统女声询问。“授权码：遗忘即自由。”我说出这串准备了三个月的密码。

透明容器从天花板降下，将我包裹在营养液中。淡蓝色的液体淹没口鼻时，

我想起第一次执行提取的情形——二十四岁，刚从神经科学专业毕业，

怀揣着对人类意识奥秘的无尽好奇。如今我三十二岁，

即将清空自己关于这份职业的所有记忆，像格式化一块旧硬盘。“请确认，

你是否自愿进行此次记忆提取？根据《全球记忆管理法》第13条第2款，

七级及以上记忆工作者在辞职前，必须清除所有职业相关记忆，以防技术泄露。”“我确认。

”我回答，气泡从嘴边升起。人类记忆银行成立于2031年，

初衷是帮助那些被创伤记忆困扰的人们。战争幸存者可以将屠杀场景存进银行，

换取平静睡眠；事故受害者可以删除惨痛瞬间，重新开始。但十年后的现在，

它已成为全球最大营利机构，

业务范围扩展至“记忆优化”“记忆植入”“记忆借贷”乃至“记忆交换”。而我，

是这里的王牌提取员。“提取即将开始。本次提取范围：入职至今所有职业相关记忆。

替代记忆已准备就绪：一段普通的办公室文员工作经历，符合时间逻辑与情感连贯性标准。

您将保留非职业相关记忆，包括您的童年、家庭和基本社会技能。”“我明白。

”“三、二、一，提取开始。”神经接口释放轻微电流，我闭上眼睛。

记忆如倒放的电影开始浮现——*第一幕：首次提取，

2029年记忆银行当时还叫“创伤记忆管理中心”，

位于城市边缘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里。我的第一位客户是战争老兵陈伯，六十七岁，

患有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已有二十年没睡过整夜觉。“小伙子，你真能取走那些画面？

”他颤抖的手夹着烟，烟灰掉在白大褂上。“陈伯，我们不是‘取走’，是提取并单独储存。

”我耐心解释，像对后来三百多位客户一样，“记忆仍在您脑中，但相关情感连接会被弱化。

您会记得事件，但不再被其困扰。”“就像把炸药换成棉花？”“差不多。

”他签署了厚厚一叠文件，然后躺进当时还很笨拙的第一代提取椅。

我操作着比现在落后两代的设备，

从他脑中提取了长达四十七秒的记忆碎片：燃烧的村庄、尖叫的孩子、战友炸成碎片的身体。

提取结束时，陈伯睁开眼睛，泪水滑入鬓角白发。“还在吗？”他问。“您试着回想看看。

”他沉默片刻，然后说：“还在，但像别人的事。”接着，这位二十年没笑过的老人，

嘴角抽搐了一下，像个学笑的婴儿，然后哭得像个孩子。我因这次成功提取获得晋升。

那段记忆被存入银行地下三百米深的“创伤记忆库”，标记为TC-2031-0001，

成为人类首例合法提取的创伤记忆。后来陈伯每年都给我寄明信片，

最后一封写着：“我终于梦见了开满花的山坡，而不是着火的村庄。谢谢你，小林。

”那时的我坚信自己在做崇高的事业。*第二幕：首例记忆植入，2033年三年后，

创伤记忆管理中心更名为“人类记忆银行”，业务拓展。

我提取了第189位客户的记忆——因车祸失去妻女的音乐家秦默。

他要求提取所有关于家庭的记忆，“因为太幸福，对比现在的孤独更痛苦。

”就在这次常规提取时，银行迎来首例记忆植入业务。客户是房地产大亨的女儿，

因滑雪事故昏迷三年，醒来后失去整个青春期的记忆。

她父母希望植入“替代记忆”：虚构的欧洲旅行、毕业典礼、初恋经历。

这些记忆来自匿名捐赠者——通常是缺钱的年轻人出售自己无足轻重的记忆。

“这是伦理的滑坡。”我对主管周文远说。他当时四十五岁，戴金边眼镜，总是西装笔挺。

“小林，这是医学进步。”他拍拍我的肩，“她因记忆空白产生严重身份认知障碍，

甚至有自杀倾向。我们给她健康、美好的记忆，是在救人。”“但那些不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周文远反问，“她现在脑中的空白是真的吗？植入的记忆能让她活下来，

这就是真的价值。”我第一次感到不安，但还是参与了手术。

女孩获得了一整套十六到十九岁的虚构记忆，

包括巴黎游学、初恋的初吻、考上心仪大学的喜悦。出院时，她拥抱父母，笑着说：“爸妈，

我回来了，欧洲可好玩了！”她的笑容真诚，眼神明亮。但我知道，

那些记忆里巴黎街道的细节，

其实来自一个从未离开过省的穷学生出售的记忆；那个“初吻”，

来自某个中年男人模糊的青春幻想。这次成功后，记忆植入业务激增。

富人购买“天才记忆片段”以通过考试，艺术家购买“濒死体验”以激发灵感，

孤独者购买“家庭温暖”以度过节日。价格从十万到千万不等。我不断晋升，工资翻了五倍，

但夜里开始失眠。*第三幕：第一次拒绝，2035年2035年春天，

银行推出“记忆借贷”业务。客户可抵押未来记忆换取现金，

最受欢迎的抵押品是“人生高光时刻”：婚礼、孩子出生、事业成功等。还贷时，

需支付本金加20%利息，若违约，银行将取走抵押记忆。“这是合法的高利贷。

”我对周文远抗议。“这是金融创新。”他头也不抬地审批文件，“那些急需用钱的人，

抵押一段未来的幸福换取现在的生存，有什么不好？而且大多数人都能按时还款，赎回记忆。

”“如果还不上呢？我们真要取走人家孩子出生的记忆？”“合同就是合同。

”周文远终于抬头，眼神冰冷，“林深，你从二十四岁就在这里工作，现在三十了，

还这么天真？银行不是慈善机构，我们有股东，有股价要维护。”那天下午，

我接到一项提取任务：提取一个违约客户抵押的记忆——她女儿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刻。

客户是单亲母亲，抵押记忆为女儿治病，但治疗失败，女儿去世，她也无力偿还本息。

“至少让她保留这段记忆。”我请求。“按合同办事。”周文远说。我拒绝执行，

被停职两周。最终，另一位提取员完成了任务。后来我听说，

那位母亲在记忆被提取后跳楼自杀，留下的遗书写着：“我已经忘了她叫我妈妈的声音，

现在我可以去陪她了。”复职后，我变得沉默，

只是更认真地记录每一次提取的细节——客户的表情变化、记忆的内容、提取后的反应。

我在私人终端上建立加密文件夹，取名“记忆之债”。*第四幕：记忆黑市，

2037年2037年，记忆黑市规模已超合法市场三倍。

富豪购买他人临终体验以克服死亡恐惧，罪犯购买“不在场证明记忆”以应对测谎，

政敌之间互相购买对方的秘密记忆。警方破获的一个案例中，黑市贩子绑架流浪汉，

强行提取其全部记忆，制成“底层生活体验记忆包”，卖给寻求创作灵感的艺术家，

每包售价五十万。流浪汉被丢弃时已成白痴，连自己名字都记不得。银行内部会议上，

周文远将黑市称为“不可避免的副产品”。“只要有需求，就有市场。

我们该做的不是徒劳地打击黑市，而是通过技术优势占领市场。

”他宣布推出“记忆交换”业务：客户可将自己的痛苦记忆与他人的美好记忆交换，

银行收取高额中介费。与此同时，我开始注意到一些异常：某些客户的提取记录不完整，

有修改痕迹；一些“自愿捐赠”的记忆捐赠者，

在捐赠后不久就意外死亡或失踪；而银行地下新增的“特别储存区”，连我都无权进入。

我暗中调查，发现那些是“原始记忆库”——银行在每次提取时，不仅提取客户要求的部分，

还偷偷复制了其整个记忆库的备份。

分类储存：名人的隐私、政治家的秘密、企业家的商业计划...这些记忆不进入普通市场，

而是供特定客户高价购买。最可怕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