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指上的铂金婚戒在灯光下泛着哑光。他转向许小艾:“你呢?为什么加入凤仪?”,笑容无懈可击:“我学的是市场营销,从小就对时尚感兴趣。我认为凤仪最大的优势,是把中国文化做成了年轻人能够接受的样子。比如去年和故宫文创的联名系列,微信小程序上线三分钟就售罄了。这说明传统和潮流不是对立的,关键要找对切入点。”,说到“售罄”时右手轻轻一挥,像在画一个句号。,不是嘲讽,更像是欣赏:“你懂市场?我实习时做自媒体,”许小艾说,“运营过一个时尚账号,三个月涨粉十万。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想看什么。想看什么?”陈伯安开口。“想看故事。”许小艾眼睛亮起来,“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品牌故事,而是更亲民的。比如设计师的日常,工坊老师傅的手艺,甚至是一件衣服从布料开始的全过程。短视频,vlog,直播——这些都是现在的叙事方式。”。
周启明没有表态。
面试又持续了二十分钟,问了些常规问题。结束时陆静仪站起身:“结果会在一周内通知。感谢二位。”
苏清妍和许小艾一起走出会议室。
等电梯时,许小艾小声说:“你刚才说的真好,我都听入迷了。”
“谢谢。”
“不过,”许小艾顿了顿,“你说评论界有微词的时候,秦总监的脸色不太好。”
苏清妍愣了一下:“是吗?”
“嗯。”许小艾按下电梯按钮,捂住嘴悄声说“我实习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观察面试官的表情。那个陆总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秦总监笑的时候,眼睛是不笑的。”
电梯来了。
两人走进去,镜面墙壁映出无数个缩小的她们。
许小艾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忽然说:“如果我们都能进就好了。你是做设计的,我去做市场,说不定能搭档。”
苏清妍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
白粉色的西装,精心打理的卷发,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野心。
她自已二十四岁,刚从伦敦回来,行李箱里除了书就是论文打印稿。母亲去机场接她,第一句话是:“瘦了。”第二句话是:“工作找得怎么样?”
还没找到。
简历投了十七份,回复了三份,面试这是第一次。
电梯到一楼。
旋转门把她们推回九月的阳光里。
许小艾挥手告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苏清妍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看见母亲发来的信息:“面试如何?”
她打字:“等通知。”
发送。
微信晃动,是顾言的消息:“结束了?老地方喝咖啡?”
苏清妍回了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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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在美术馆后街,小小的门脸,老板是个留法回来的画家,墙上挂的全是自已的作品,卖不出去,就当装饰。
顾言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他看见苏清妍,抬手示意。
“怎么样?”等苏清妍坐下,他问。
“不知道。”苏清妍要了杯美式,“问了很多专业问题。”
顾言合上电脑。他是那种很干净的长相,戴无框眼镜,穿白色衬衫,袖口卷起一点,露出手表的皮带。今天系了条暗纹领带,纹样仔细看是细小的法槌图案——这是他在红圈所工作时的习惯,总要留一点职业印记。
“谁面的?”
“周启明。”
“可以啊,说明他们很重视。”顾言说,“凤仪现在正处在转型期,需要新鲜血液。我上个月帮他们处理过一个知识产权案子,听内部人说,董事会一直在争论方向——是继续走高端定制,还是下沉做年轻线。”
苏清妍搅动着咖啡。顾言的律所为凤仪集团的上市计划做法律咨询,他还兼着凤仪的法律顾问,年轻有为。
九月的梧桐开始落叶,一片叶子贴在玻璃上,叶脉清晰。
“顾言。”
“嗯?”
“如果你是我,”她抬起头,“会选哪个方向?”
顾言想了想。他思考时习惯用手指轻敲桌面,节奏稳定,像在打拍子。
“从商业角度看,下沉做年轻线是必然趋势。高端定制市场太小了,而且被欧洲品牌垄断。但从品牌价值看,丢掉高定,就等于丢掉立身之本。”他停顿,“就像一个人,不能因为想赚更多钱,就忘了最初为什么出发。”
“最初为什么出发。”苏清妍重复了这句话。
“最初的凤仪,”顾言说,“是周启明和他妻子白薇开的一家裁缝铺。八十年代初,在北京鼓楼边上,十五平方米。白薇负责设计裁剪,周启明负责经营。第一件出名的作品,是一件用旧旗袍改的晚礼服,客人穿着去参加外交部宴会,被法国记者拍下来,登在了报纸上。”
苏清妍当然知道这个故事。
母亲书架上有一本很老的影集,里面贴满了剪报。其中有一张黑白照片,模糊的背景,穿着改良旗袍的女人,站在水晶吊灯下。照片旁边用钢笔写着:1983,白薇。
笔迹是母亲的。
她一直不知道母亲为什么收集这些。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她问。
顾言笑了笑:“接案子前,我得做尽调。凤仪的历史很有趣,它几乎是中国时尚产业发展的缩影。从裁缝铺到集团,从北京到巴黎,从手工到机械化,再到现在重新强调手工——一个完整的循环。”
咖啡凉了。
苏清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漫开。
手机震动。
是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苏清妍女士吗?这里是凤仪集团人事部。”对方的声音很公式化,“恭喜您通过面试,职位是设计助理,隶属于秦臻总监的团队。请于下周一上午九点,携带相关材料报到。”
电话挂断了。
苏清妍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已的脸。
细边眼镜,左耳那颗小痣,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
“过了?”顾言问。
“过了。”她说。
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设计助理?她投的明明是品牌研究员。
窗外那片梧桐叶终于被风吹走,旋转着落向地面。苏清妍看着它,忽然想起论文最后一章的结语:
“所有转译都是一种冒险。你拆解原作的骨架,试图用新的血肉让它重新站立。大部分时候,它会变成怪物。但偶尔,非常偶尔,它会获得第二次生命。”
第二次生命。
她不确定自已准备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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