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如其名。,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没有虫鸣,甚至风声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石阶上生着薄薄青苔,走上去几乎无声。,远处偶尔露出一角飞檐,又很快隐没。“前面就是清弦长老的洞府了。”,叫周小福,是外门杂役,此刻压低声对林小果说,“林师弟,你、你自求多福。”
林小果抱着刚领到的弟子服和一块冰凉的身份玉牌,不解:
“啥意思?”
周小福左右看看,凑得更近:
“清弦长老是咱们宗里最厉害也最……最难接近的。
他三百年前入宗,百年化神,剑道天赋堪称绝世。
可也因为这,性子冷得很,不喜人打扰。
这清静峰上,除了长老自已,连个扫洒弟子都没有。”
“那我……”
“所以你是头一个啊!”
周小福表情复杂,“昨日收徒大典的事都传遍了,都说你走了天大的运,可也有人说……”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林小果大概猜得到。
无非是“乡下小子攀高枝用了什么邪门手段”之类的。
他挠挠头,笑道:
“没事,我运气向来挺好。”
周小福欲言又止,最后拍拍他肩膀:
“反正……少说话,多做事,长老让你干啥就干啥。
我走啦,还得回去挑水呢。”
说完,一溜烟跑了,活像后面有鬼追。
林小果站在青石小径尽头,面前是一扇简朴的竹篱门。
门虚掩着,里面是几间竹舍,隐在竹林深处。
院里有一方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摆着棋盘,棋子散落,像有人下到一半匆匆离去。
“师父?”林小果试探着喊。
没人应。
他推门进去,小院干净得过分,连片落叶都没有。
竹舍门关着,窗下种着几丛兰花,开得正好。
“师父你在吗?”
还是没声。
林小果在院里转了一圈,发现厨房——
如果那能叫厨房的话——
里头灶台是冷的,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干净得像从没用过。
米缸倒是满的,可菜篮里空空如也。
修仙之人,不吃饭的吗?
他正琢磨,忽然听见竹林深处传来水声。
循声走去,穿过一片密竹,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天然温泉,热气氤氲,池边青石光滑。
而池中——
林小果猛地转身,耳朵尖通红。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虽然只瞥到一眼,但他确确实实看见,自家那位仙气飘飘的师父,正泡在温泉里。
墨发披散,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水面以下……不能想。
“何事。”
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不出情绪。
林小果背对着池子,结结巴巴:
“弟、弟子林小果,来、来拜见师父。
不知师父在沐浴,弟子这就……”
“站着。”
林小果僵住。
一阵窸窣水声,然后是衣料摩擦的轻响。
片刻,沈清弦的声音在近处响起:“转过来。”
林小果慢慢转身。
沈清弦已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月白道袍,只是头发还湿着,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高不可攀,多了些……人间烟火气。
他手里拿着块布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头发,看向林小果:
“既入我门下,需守我的规矩。”
“师父请讲。”
“一,清静峰不得喧哗。”
“是。”
“二,未经允许,不得下山。”
“……是。”
“三,”沈清弦顿了顿,“我闭关时,莫来打扰。”
林小果点头如捣蒜。
沈清弦擦头发的手停下,看着他:
“就这些。
你去挑间屋子住下,明日辰时,来院中练剑。”
“练剑?”
林小果眼睛一亮,“师父要教我剑法?”
“筑基之前,练的都是基础。”
沈清弦转身往竹舍走,“你灵根特殊,需先淬体。”
“灵根特殊?”
林小果跟上去,“师父,我是什么灵根啊?
昨天测灵碑那样……”
沈清弦推开自已那间竹舍的门,里面陈设简单至极:
一张竹榻,一个蒲团,一张书案,一个剑架。
架上横着一柄长剑,剑鞘朴素,但隐隐有寒气透出。
“你灵根混沌,五行混杂,寻常功法无法修炼。”
沈清弦在蒲团上坐下,示意林小果也坐,“但我有一套心法,或许适合你。”
“或许?”
沈清弦没接话,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贴在眉心。”
林小果照做。
玉简微凉,下一刻,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混沌归元诀》。
开篇第一句:
“天地未分,混沌初开。
五行杂糅,返本归元。”
林小果虽然读书不多,但这话大概能懂。
是说他的灵根不是废柴,而是……很原始?
“这心法我也只得到上半部,”沈清弦说,“下半部失传已久。
你暂且练着,日后若有缘法,再寻下半部。”
“谢谢师父!”
林小果宝贝似的捧着玉简,又问,“师父,那我先练这个,剑法还学吗?”
“学。”
沈清弦抬眼看窗外,“剑道是护身之术,不可荒废。
明日我先教你握剑。”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小果却激动得不行。
剑仙!他也要成为剑仙了!
“对了师父,”林小果忽然想起什么,“咱们峰上……吃饭怎么解决?”
沈清弦沉默了一下。
“……辟谷。”
“可弟子还没筑基,辟不了谷啊。”
林小果苦着脸,“而且师父您不吃饭吗?
修仙也要吃饭的吧?我看话本里都吃灵果灵米……”
沈清弦又不说话了。
事实上,他确实不需要吃饭。
化神修士,餐风饮露即可。
但三百年前……他还是凡人时,似乎也是吃饭的。
只是后来独自修行久了,便忘了。
“厨房有米。”
最后他说。
“可没菜。”
林小果站起来,“师父,要不我下山买点?很快回来!”
“山下集市,距此五十里。”
“……”
师徒二人对视片刻。
林小果肚子很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沈清弦起身,走到书案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布袋,递给林小果。
“这是……”
林小果打开,里面是几块亮晶晶的石头。
“灵石。
一颗可换百两银。”
沈清弦顿了顿,“去山门处的执事堂,那里有飞舟每日往返集市。”
“谢谢师父!”
林小果眉开眼笑,揣好灵石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师父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顺便带回来!”
沈清弦本想说不必,可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却成了:
“……随意。”
“好嘞!”
林小果一溜烟跑了。
竹舍里安静下来。
沈清弦走到剑架前,指尖拂过剑鞘。
长剑轻颤,发出清越鸣响。
“霜月,”他低声说,“你觉得他如何?”
剑又颤了一下,似在回应。
沈清弦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很快又平复。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玉简。
这是昨日收徒大典后,掌门师兄给他的,里面是林小果的出身调查。
孤儿,被山野郎中收养,识得草药,擅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养父三年前去世,他独自住在北邙山脚,与邻家女阿月交好。
身世清白,并无异常。
可那混沌灵根……
沈清弦阖上眼。
神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有一片迷雾,雾中隐约有影像浮动——
残破的城池,冲天的火光,还有一个人影,在火光中回头,对他笑。
他每次想看清那人面容,神识便如针扎般疼。
“师父——”
清亮的喊声由远及近。
沈清弦睁开眼,收起玉简,面上恢复一贯的淡漠。
林小果抱着一大堆东西冲进院子,怀里有菜有肉,还有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点心。
他额上带汗,脸上却笑得灿烂:
“师父!我回来了!
集市可热闹了,有卖糖人的,有杂耍的,还有……”
他忽然停住,因为看见沈清弦正看着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像生气,也不像高兴。
就像在看一件……很有意思的东西。
“师、师父?”
“无事。”
沈清弦转身往厨房走——虽然他几乎没进去过,“去做饭吧。”
“好!”
林小果钻进厨房,叮叮当当忙活起来。
沈清弦站在院中,听着里面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闻着渐渐飘出的饭菜香,忽然觉得,这清静峰,好像没那么静了。
也好。
他抬头,看天边流云。
三百年了,有些事,或许该了结了。
而这一切的开始,竟然是因为一个用黑罴排泄物放倒测灵碑的少年。
沈清弦想,这大概就是凡人说的,缘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
掌心纹路清晰,生命线很长。
只是不知,还能护这少年走多远。
厨房里,林小果哼着不成调的山歌,把青菜下锅,“刺啦”一声,烟火气漫出窗子。
沈清弦静静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竹舍。
关上门前,他最后看了眼厨房的方向。
少年忙碌的背影,在窗纸上晃动。
像极了,很久以前,某个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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