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昊天书库!手机版

昊天书库 > > 竹刻弦心江临竹苏青梧热门小说大全_免费小说完结竹刻弦心江临竹苏青梧

竹刻弦心江临竹苏青梧热门小说大全_免费小说完结竹刻弦心江临竹苏青梧

云中也恣意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竹刻弦心》“云中也恣意”的作品之一,江临竹苏青梧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竹刻弦心》是大家非常喜欢的青春虐恋,青梅竹马小说,作者是有名的网络作者云中也恣意,主角是苏青梧,江临竹,小说情节跌宕起伏,前励志后苏爽,非常的精彩。内容主要讲述了竹刻弦心

主角:江临竹,苏青梧   更新:2026-02-18 16:26:22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青梅印记二〇〇八年,江南古镇,梅雨季。雨丝如弦,斜斜地织满青灰的屋檐。

七岁的苏青梧抱着比她人还高的黑色大提琴盒,在迷宫般的巷弄里彻底迷失了方向。

琴盒被雨打得发亮,刘海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她望着四面相似的粉墙黛瓦,眼圈开始发红。

“喂,你要躲雨吗?”声音从身后传来,清亮亮的,带着点这个年纪男孩特有的莽撞。

苏青梧转过身,看见巷口站着一个和她差不多高的男孩。他撑着一把老旧的油纸伞,

伞面绘着墨竹,伞骨处有根竹条断了,用麻线粗糙地缠着。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

裤腿上溅满泥点,左手攥着一块湿漉漉的木头,右手的小刀还粘着木屑。

“我找不到去少年宫的路了。”苏青梧的声音很小,几乎被雨声吞没。男孩歪着头,

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大提琴盒上,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你是那个新来的大提琴手?

少年宫的老师说过这两天会来个拉大提琴的小姑娘。”他用拿着小刀的手往巷子深处一指,

“跟我来,我认得路。”他叫江临竹,住在古镇最深处的老宅。宅子有些年头了,

天井里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茸茸的青苔。他把苏青梧领到屋檐下,拖出两张小板凳,

又跑进屋里端出一碟桂花糕:“奶奶做的,你先吃。”雨敲着瓦片,叮叮咚咚的。

苏青梧打开琴盒,取出那把儿童用的大提琴——对她来说依然太大,

琴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包裹。她调了调弦,试了几个音,

然后拉起了正在练习的《戈尔特曼奏鸣曲》片段。琴声低回温厚,在雨幕里漾开。

江临竹就坐在门槛上,背对着她,重新拿起那块木头和小刀。木屑簌簌落下,混进雨水里。

他削得极认真,侧脸在雨天昏暗的光线里绷成一道专注的弧线。雨渐渐小了,

天色透出薄薄的亮。一曲终了,苏青梧放下琴弓,发现男孩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

正安静地看着她。“你拉得真好听。”他说,“比少年宫的老师还好。

”苏青梧脸红了:“我才刚开始学......”“给。”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摊开掌心。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木头,被削刻成一把微缩的大提琴。琴身弧线优美,

最不可思议的是那四根琴弦——他用极细的刀刃在木头上刻出浅浅的凹槽,

再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透明鱼线嵌入,绷紧,固定在琴桥和卷弦轴上。

雨水在琴身上凝成细小的水珠,让木头泛着温润的光。“这个送你。”男孩说,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下,“我叫江临竹,‘郎骑竹马来’的竹。我爷爷起的名字,

他说竹有节气,中空有节,是做笛子、刻东西的好材料。

”苏青梧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微缩的大提琴,指尖触到木头温凉的纹理。她抬起头,

眼睛亮得像雨洗过的星子:“我叫苏青梧,‘绕床弄青梅’的青。我爸爸说,梧是梧桐,

凤凰栖梧,青梧就是年轻的梧桐树,等凤凰来。”江临竹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我的竹,

可以给你的梧搭个秋千。”两个孩子都笑了。雨彻底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

照在天井潮湿的青石板上,亮晶晶的。那是他们故事的第一笔。木上初刻,弦上初音。

梅子尚青,竹节新发。无声的告别二〇一八年,秋。音乐学院附中,琴房。

梧桐叶开始泛黄的时候,苏青梧已经长成了十七岁的少女。琴房窗外的梧桐树,

是当年江临竹和她一起种下的——他说“青梧要有真的梧桐陪”,

就从自家老宅移了一株小苗过来。十年过去,小苗已亭亭如盖。

最后一个音符从琴弓下流淌出来,舒曼的《梦幻曲》在黄昏的空气里缓缓消散。

苏青梧放下琴弓,轻轻呼出一口气,抬眼望向窗外。他果然还在。

江临竹靠在窗外的梧桐树干上,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夕阳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少年挺拔的身形已经有了成年人的轮廓。他的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十年来,

只要她在琴房练琴,窗外总会有他的身影。有时他手里拿着刻刀和木块,有时是书本,

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玻璃,却从未觉得遥远。直到最近这一年。

苏青梧知道江家要搬去春明的消息,是在三个月前。

江临竹的父亲被聘为春明美院的特聘教授,全家都要前往。她等着他开口,等了一个夏天,

等到梧桐叶开始飘落。他终于敲了敲玻璃窗。苏青梧推开窗,秋风吹进来,带着凉意。

“我要去北京了。”江临竹说,声音比平时低沉,“去学雕塑,

春明美院附中已经通过了专业考试。”她握着琴弓的手指收紧:“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的火车。”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像是要把每一寸细节都刻进记忆里,

“你会来送我吗?”琴房里的时钟滴答走着。苏青梧垂下眼,

看着大提琴深棕色的面板上倒映的自己的脸。下周六,是江南地区青少年音乐大赛的决赛,

她已经准备了整整一年。“我……”她咬了咬下唇,“下周六有比赛。

”江临竹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亮起来:“没关系,比赛重要。等你比完赛,

到春明来找我玩?我带你去看紫禁的雪,听说春明冬天的雪特别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从窗口递进来:“这是我在春明的新地址和电话。你到了就打这个电话,我来接你。

”苏青梧接过纸条,指尖碰到他的指尖,温热的触感。她点点头,

把纸条小心地夹进琴谱的扉页。“那……”江临竹后退一步,笑容在夕阳里有些模糊,

“春明见。”“春明见。”她轻声说。他没有说再见。她也忘了说。周六的比赛很顺利。

苏青梧的《埃尔加e小调大提琴协奏曲》赢得了全场最长的掌声,

评委席上有位来自顶级音乐学院的教授特意找到她,说期待明年在艺考考场上见到她。

她捧着奖杯和证书赶回古镇时,已经是周日的傍晚。夕阳把青石板路染成橘红色,

她抱着琴盒,几乎是跑着穿过熟悉的巷弄,来到江家老宅前。门扉紧闭。

门上没有贴春联——不是节庆的时候。门环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铜锁,锁孔冰冷。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天井里空空荡荡,那口养着锦鲤的大缸不见了,

奶奶常坐的藤椅也不见了,只有那棵老桂花树还在,花开得正好,香气寂寞地弥漫。

“小姑娘,找江家啊?”隔壁的阿婆提着菜篮子路过,“搬啦,昨天一早就走了,

说是去北京。你是青梧吧?临竹那孩子临走前,往你家跑了好几趟呢。苏青梧慢慢地转过身,

抱着琴盒的手有些发抖。她走回家,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书桌上,

安静地立着一尊梧桐木雕刻的少女拉琴像。雕像约莫二十厘米高,少女微微侧着头,闭着眼,

右手持弓,左手按弦,马尾辫垂在肩头,校服裙摆的褶皱都清晰可见。

底座上刻着一个细细的“竹”字,刀法已经褪去了十年前的稚嫩,流畅而深情。

雕像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江临竹的字迹:青梧:我去春明了。等你来。一定。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苏青梧拿起雕像,指尖抚过少女的脸颊——那是她的脸,十七岁的,

专注拉琴时的模样。木头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是他家院子里那棵老桂花的味道。

她打开琴盒,翻出那本夹着地址纸条的琴谱。扉页空空如也——那张纸条不见了。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青梧回来了?比赛怎么样?哦对了,前天我帮你整理琴谱,

里面有些没用的废纸,我都清理掉了……”后面的话,苏青梧没有听清。

她只是抱着那尊木雕,在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站了很久很久。窗外,最后一线夕阳沉入远山,

暮色如潮水般涌进来,淹没了书桌,淹没了琴盒,

淹没了她十七岁这一年所有未说出口的期待。他没有等她。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

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是剧痛,是那种绵长而隐忍的疼,在每个想起他的夜里细细地磨。

她把木雕像锁进抽屉最深处,连同那张写着“一定”的纸条一起。锁扣咔嗒一声合上时,

她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关上了。青梅尚未熟透,竹马已远行。纸条遗失在风里,

约定沉入水底。十七岁的秋天,梧桐叶落了一地,而那个说要在春明看雪的人,

没有等到她的一句“再见”。破碎的弦音二〇二三年,冬,维纳斯音乐厅。

掌声如潮水般涌上台时,苏青梧有一瞬间的恍惚。舞台的聚光灯太亮,

亮得她看不清台下观众的脸。但她知道,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位置,坐着她的父母、导师,

还有几位专程从国外飞来的音乐评论家。这是她的毕业独奏会,二十岁这一年最重要的时刻。

她鞠躬,起身,抬起眼。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第一排最右侧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头发比五年前短了些,露出清晰的下颌线。

少年时的青涩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而专注的男性气质。他坐在那里,

没有像其他观众那样热烈鼓掌,只是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目光穿过舞台与观众席之间的空间,

稳稳地落在她身上。江临竹。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夜。

她以为时间已经足够将记忆冲刷成模糊的水墨画,可当他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时,

所有的色彩都在瞬间复位——七岁雨天的油纸伞,十岁分享的桂花糕,

十五岁梧桐树下的约定,十七岁秋天紧闭的门扉。他怎么会在这里?

最后一个音符还在音乐厅的穹顶下回荡,苏青梧已经抱着大提琴匆匆退入后台。

化妆镜里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不知道是因为演出,还是因为那个猝不及防的出现。

“苏小姐,有人送花。”工作人员捧着一大束白色桔梗花进来。花束素净,没有多余的装饰,

只有一张纯白色的卡片。她翻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恭喜毕业。

——江临竹连落款都吝啬多说一个字,就像当年那张“我去春明了”的纸条。

她抱着花走出音乐厅侧门时,他果然等在那里。春明的冬夜很冷,他站在路灯下,

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光线里缓缓上升。“恭喜。”他开口,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许多,

“你拉得比小时候更好。”苏青梧停住脚步,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看着他。五年时间,

他们都变了。她剪短了头发,他长高了至少十厘米,肩膀宽了,眉眼间的轮廓更深。

只有那双眼睛,还和当年在琴房窗外看着她时一样,专注得让人心慌。

“谢谢江先生专程来捧场。”她听见自己用客气而疏离的语气说,

“没想到您对古典音乐也有兴趣。”“青梧。”他向前走了一步。她后退了一步。

空气凝固了几秒。远处传来庆功宴的笑语声,衬得这条小径更加安静。

“我待会儿还有庆功宴,”她转过身,“失陪了。”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清脆而急促。

她走得很快,快到几乎要跑起来。直到拐过街角,确信他没有跟上来,

她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地呼吸。肺里灌满冬夜的冷空气,刺得生疼。

怀里那束白色桔梗散发出淡淡的香气——那是她最喜欢的花,只有江南老家后山才常见。

他居然还记得。“我回来了,不走了。”刚才擦肩而过时,他低声说的那句话,

此刻才在耳边清晰地回响。她闭上眼睛,让冰冷的墙面冷却发烫的额头。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时,已是深夜。庆功宴上导师的夸赞、同学的祝贺、记者的采访,

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唯一清晰的,是黑暗中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

苏青梧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在旧乐谱和奖状的最深处,摸到了那个用软布包裹的东西。

五年了,她从未打开过。软布一层层揭开,梧桐木的少女雕像在月光下显露出温润的轮廓。

十七岁的她,闭目拉琴,马尾辫,校服裙,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得可怕。底座上那个“竹”字,

刀锋深深刻进木纹里,仿佛要嵌入骨髓。她记得当年收到雕像时,

木头还带着淡淡的温度和桂花香。此刻触手,只有一片冰凉。雕刻者的指尖温度,

早已在五年漫长的时光里,消散得干干净净。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春明号码。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久久没有落下。震动停了。几秒后,

一条短信跳出来:抱歉打扰。花还喜欢吗?她没有回复。过了十分钟,

又一条:我在你楼下。如果你不想见我,我马上就走。只是……想确认你安全到家。

苏青梧走到窗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路灯旁,黑色的人影立在那里,

抬头望着她的窗户。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延伸到空旷的街道上。

春明冬夜的寒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却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她放下窗帘,

背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木雕像还在手里,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传到心里最深处。

五年了。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为什么……还能这样平静地站在她楼下,

仿佛中间那五年只是她的一场梦?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不是短信,而是一张照片。

苏青梧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

记忆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那是高二的艺术节。

她穿着学校借来的黑色礼服裙,裙摆有点长,上台时差点绊倒。

江临竹就坐在第一排最右侧——他总是坐在那个位置,说那里能看到她全部的侧影。

演出结束后,她回到后台,发现手机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他的。拉得特别好。

礼服很适合你。就是裙摆有点长,小心别摔了。我在后门等你。

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是演出结束后的第三分钟。她当时回复了什么?好像是马上来,

外加一个笑脸表情。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月色很好,他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肩上,

因为礼服裙没有袖子。两个人沿着古镇的河岸慢慢走,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轻轻回响。走到她家巷口时,他突然说:“青梧,

你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大提琴家。”“你怎么知道?”她笑。“因为……”他想了想,

很认真地说,“你拉琴的时候,眼睛里有一整个星空。

”那个夜晚的月色、河水的反光、他校服外套上淡淡的皂角香,

还有那句“眼睛里有一整个星空”——所有的细节,在此刻伴随着这张模糊的照片,

汹涌地倒灌回来。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这张照片,我随身带了五年。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亮线。苏青梧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突然意识到,这五年里,她锁起来的不仅仅是一尊木雕。

还有那个十七岁的、会因为他一句话就脸红、会因为他一个笑容就开心一整天的自己。

而现在,那个被锁起来的自己,正隔着五年的时光,在胸腔深处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弦音可续,裂痕难愈。五年时光,刻成了一道透明的墙。他在墙外叩门,她在墙内,

连回应的勇气,都遗失在了十七岁那个空荡荡的秋天。苏青梧闭了闭眼,手指终于落下,

在回复框里输入:为什么?发送。几乎是立刻,屏幕上跳出“正在输入…”的提示。

过了几秒,回复来了:因为那是十七岁的你。因为那是……我离开前,

最后一次见到你拉琴的样子。她盯着这行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楼下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苍白的线。她站起身,重新走到窗边,

掀开窗帘一角。他还在那里。只是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的荧光映亮了他的侧脸。冬夜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却没有伸手去整理,

只是专注地盯着手机,像是在等待什么。苏青梧的手指收紧,窗帘的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五年了。她以为时间已经教会她如何平静地面对过去。可当这个人真真切切地站在楼下,

当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因为一张照片而重新鲜活,她才意识到——有些伤口,

从来没有真正愈合过。它们只是结了薄薄的一层痂,轻轻一碰,就会重新渗出血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对不起。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但我还是想说。

为五年前的不告而别,为这五年里的杳无音信,为所有让你难过的时刻。三条消息,

接连跳出来。苏青梧靠着窗边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板上。木雕像还躺在手边,

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雕像的底座,抚过那个深深的“竹”字。

十七岁那年,她收到这个雕像时,曾经一遍遍地抚摸这个字,

想象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刻下它。是告别?是不舍?还是……她不敢深想的其他可能?

这五年里,每次深夜练琴疲惫时,每次比赛紧张时,每次一个人走在陌生的城市街道上时,

她都会想起这个雕像。想起那个说“我在春明等你”的少年,想起那个空荡荡的老宅,

想起那把冰冷的铜锁。然后,她会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琴弦里。

导师说她演奏时的情感越来越丰沛,越来越动人。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些深情的、哀伤的、挣扎的、渴望的音符里,藏着多少未能说出口的追问。

你为什么不联系我?她终于打出了这行字,发送。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复。

楼下的人影动了动。她看见他抬起头,望向她的窗户。隔着五层楼的距离和冰冷的玻璃,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因为我不敢。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苏青梧的心脏猛地收紧。第一年,我每天都想给你打电话。

但每次拿起手机,都会想起离开前的那天晚上——我去你家找你,你妈妈说你睡了。

我在你窗下站到半夜,最后只敢把雕像和纸条放在你书桌上。我以为你比赛回来会看到,

会给我打电话。我等了三个月,没有等到。第二年,我听说你考上了音乐学院。我想,

你来了春明,总该见面了。我去学校门口等过好几次,看到你和同学一起出来,

笑得那么开心。我突然不敢上前了——怕打扰你,怕你其实已经忘了我,

怕那声‘江临竹’叫出口后,换来的是你陌生而礼貌的‘你好’。第三年,

第四年……时间越长,越不敢。只能偷偷去看你的演出,坐在最后一排,听完就走。

像个小偷,偷一点你的琴声,偷一点你的影子,然后继续过我沉默的日子。直到今年,

你的毕业独奏会。我想,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再不出现,

可能就真的……永远错过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像是积压了太久的河水终于冲垮了堤坝。苏青梧一条一条地读着,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心上最柔软的地方。原来,这五年不是只有她在等待。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被遗忘”,其实是另一个人的“不敢打扰”。原来,

他们都困在了十七岁那个秋天的误会里,谁也没有走出来。月光偏移,

照亮了地板上的木雕像。十七岁的少女依旧闭目拉琴,神情专注而宁静。苏青梧伸出手,

把雕像抱进怀里。木头已经不再冰凉——被她捂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一点温度。她站起身,

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三秒。然后,她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老旧居民楼的楼梯间有股潮湿的味道,

墙皮有些剥落,扶手上积着薄薄的灰。她穿着拖鞋,睡衣外面只披了件薄外套,

就这样一级一级地往下走。心跳得很快。五年了。

她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某个艺术展的开幕式,或许是在江南老家的巷口,

或许是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她以为自己会平静地说“好久不见”,

或者客气地问“最近怎么样”。却从没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夜,

在她租住的老旧居民楼楼下,穿着睡衣和拖鞋,抱着一尊五年前的木雕像。一楼的门厅很暗。

她推开沉重的单元门,冷风立刻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路灯下,江临竹还站在那里。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

移到她怀里的木雕像,再移回她的脸。路灯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有些……脆弱。苏青梧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没有再往前走。

两个人隔着三五米的距离,沉默地对视着。冬夜的寒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发出沙沙的声响。“对不起。”江临竹先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沙哑,

“我不该这么晚来打扰你。”苏青梧没有回答。她只是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距离近了,她才看清他的样子——比五年前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下巴上冒出一点胡茬。只有那双眼睛,还和记忆里一样,深邃而专注,

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这个,”她把怀里的木雕像递到他面前,“还给你。

”江临竹的目光落在雕像上,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接,只是低声问:“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我的。”苏青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是你记忆里的苏青梧,十七岁的苏青梧。而现在的我,已经二十二岁了。

我们……都不是五年前的我们了。”江临竹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才伸出手。

但他没有接过雕像,而是握住了她拿着雕像的手。他的掌心很暖,

带着常年握刻刀留下的薄茧,粗糙而真实地包裹住她的手背。苏青梧的手指轻轻一颤,

却没有抽回。“你说得对。”他低声说,“这尊雕像,确实是我记忆里的你。但它不是全部。

”他的另一只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也是一个木雕,比少女雕像小得多,

只有掌心大小。苏青梧低头看去。那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她。短发,穿着简单的毛衣和长裤,

怀里抱着大提琴,

正微微侧头对着镜头笑——那是她去年在个人社交账号上发过的一张生活照,

连她自己都快忘了。雕刻得极其精细。发丝的纹理,毛衣的针织感,大提琴的琴弦,

甚至她笑起来时眼角细微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底座上依旧刻着一个“竹”字,

但旁边还多了一行小字:二〇二二年,冬。国家大剧院后台。“这五年,

”江临竹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刻了很多个你。十七岁的,十八岁的,

十九岁的……每一个你。因为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让我知道真实的你。”他握紧她的手,

木雕像夹在两人交握的掌心之间,温热的体温透过木头传递过来。“所以,

”他看着她的眼睛,“现在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你可以把十七岁的我还给我,

也可以……收下二十二岁的这个。”“或者,”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两个都收下。

”苏青梧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掌心那两个木雕像——十七岁的少女闭目拉琴,

二十二岁的女子微笑抱琴。一个代表过去,一个代表现在。而连接着它们的,

是他温暖而坚定的手掌。寒风又起,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抬起头,看向江临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路灯细碎的光,有深夜的疲惫,有五年等待的不安,

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她突然想起七岁那年,在那个雨天的小巷里,

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递给她那个微缩的大提琴木雕。“给我的?”她当时问。“嗯。

”七岁的江临竹点头,“因为你的琴声很好听。”而现在,二十二岁的江临竹握着她的手,

递给她两个跨越了五年的木雕,和一个等待了五年的答案。苏青梧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都太少了。”她说,声音因为夜风的寒冷而微微发颤,

眼神却异常明亮,“我要这五年里,每一个我。”江临竹怔住了。下一秒,

他的眼睛里像是突然炸开了烟火,所有的疲惫、不安、忐忑都在瞬间被点亮。他张了张嘴,

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木雕像在两人掌心之间,被体温渐渐暖透。“冷吗?”他问。“冷。”她诚实地说。

江临竹松开她的手,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肩上。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

裹挟着淡淡的木质调香气——是檀香混着一点松节油的味道,

是他身上特有的、雕刻家的气息。“我送你上去。”他说。苏青梧点点头,抱着两个木雕像,

裹紧他的大衣,转身往单元门走去。江临竹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在他们走过之后一层层熄灭。光影明灭之间,

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又缩短,最后在五楼的门口重叠在一起。苏青梧掏出钥匙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屋内的暖光涌出来,照亮了昏暗的楼道。她站在门口,转过身看着他。

“要进来吗?”她问。江临竹看着她,摇了摇头:“太晚了。你该休息了。”他顿了顿,

又说:“明天……我能来找你吗?”苏青梧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那,

”他后退一步,“晚安。”“晚安。”门轻轻关上了。苏青梧背靠着门板,

听着门外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间里。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木雕像,

十七岁的和二十二岁的,在玄关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把它们并排放在书桌上,

然后走到窗边,掀开窗帘。楼下,江临竹正走出单元门。他回头向上望了一眼,

看到她站在窗边,便抬起手,挥了挥。她也抬起手。路灯下,他笑了笑,

转身走进了冬夜的街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只有路灯的光还在寂寞地亮着。

苏青梧放下窗帘,回到书桌前。两个木雕像安静地立在那里,一个代表过去未能圆满的告别,

一个代表现在重新开始的可能。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二十二岁那个雕像的笑脸。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是江临竹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告诉我。她回复:好。

过了几秒,又一条:明天见。苏青梧看着这三个字,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回复:明天见。窗外,

春明冬夜的天空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

却在路灯的光晕里舞成了一场静谧的梦境。而屋子里,两个跨越了五年的木雕像,

在书桌的灯光下静静对视,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时间、误会与重逢的故事。

故事还没有结束。它刚刚重新开始。五年空白,一夜填满。雪落无声,弦音再续。

而那两个在时光里走散的人,终于在这个冬夜,找回了彼此的温度。二〇二四年,春末。

一场慈善拍卖会的后台走廊。空气里有昂贵的香水和绒布帷幔的气息。

苏青梧站在走廊的暗影里,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身上香槟色礼服的裙摆——这是导师借给她的演出服,

据说是某位已故大师的遗作,每一针都价值不菲。她刚从舞台上下来。作为暖场演出,

她拉了一首圣桑的《天鹅》。琴声还在耳膜深处微微震颤,像湖面最后一丝涟漪。

走廊尽头的双开门被推开,光与声浪涌进来。拍卖会主厅的喧嚣在门缝间一闪而过,

又迅速被厚重的门扉隔绝。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快步走过,

低声交谈:“压轴拍品准备好了吗?”“江先生的作品,谁敢怠慢?

”“听说那件《青梧》起拍价就是七位数……”“嘘——”脚步声远去。

苏青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无法控制地浮现出刚才在侧幕瞥见的一幕——那尊被红绒布遮盖的巨大雕塑,

静静矗立在舞台中央。即使隔着帷幔,她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江临竹的目光。

自从那个雪夜之后,三个月过去了。他们见过几次面,吃过几次饭,去过几次他的工作室。

每一次,他都会送她一个小木雕——十八岁她考上音乐学院时的雀跃,

十九岁第一次登台独奏的紧张,二十岁在国际比赛获奖后的骄傲,

二十一岁在琴房熬夜练琴的疲惫……每一个木雕都精确到可怕,

仿佛他亲眼见证了她生命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而她,

也在努力学着重新认识这个二十二岁的江临竹。

不再是记忆里那个会在梧桐树下等她练完琴的少年,

宵雕刻、会为了一个线条的弧度反复打磨数日、会在提起木料纹理时眼睛发光的年轻艺术家。

有时候,她会看着那些木雕出神。“你当时……真的都在场?”有一次,她忍不住问。

江临竹正在打磨一块新木料的边缘,闻言抬起头,手里的砂纸停了:“有些在,有些不在。

”“那这些细节……”“靠想象。”他说,“也靠……你社交账号上的照片,

你同学发的朋友圈,还有那些音乐会录像里,你不到一秒的镜头。”他说得轻描淡写,

苏青梧却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为什么?”她问。江临竹放下砂纸,

走到她面前,拿起那个二十岁的木雕——是她第一次在金色大厅演出的纪念照,

她抱着大提琴,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因为错过你的这五年,”他低声说,

“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遗憾。而这些木雕,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填补空白的方式。

”走廊里的脚步声打断了回忆。苏青梧睁开眼,看见江临竹从双开门后走出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三个月的时间,

他眼下的青黑淡了些,胡茬也剃干净了,但那种专注而沉默的气质,却更加鲜明。他看见她,

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来。“拉得很好。”他说,“《天鹅》很适合你。”“谢谢。

”苏青梧说。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平静,“你的作品要上了吧?”“嗯。”江临竹看了看表,

“还有十分钟。”空气沉默了几秒。走廊尽头的门后传来拍卖师慷慨激昂的声音,

正在介绍某件明清时期的玉雕。数字不断攀升,掌声间歇性地响起。

“那件《青梧》……”苏青梧开口,又停住。江临竹看着她:“你想看吗?”“可以吗?

”“跟我来。”他推开走廊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里面是通往后台工作区的通道,

灯光比外面暗,空气中漂浮着木屑和松节油的淡淡气味。

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整理即将上场的拍品,看见江临竹,都恭敬地点头致意。通道尽头,

一间单独的准备工作室里,那尊巨大的雕塑静静矗立着。即使早有心理准备,

真正看到它的瞬间,苏青梧还是屏住了呼吸。红绒布已经揭开了一角,

露出雕塑的局部——是一只握着琴弓的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连指甲的弧度都栩栩如生。

手腕处有一道细细的疤痕,那是她十五岁练琴时不小心划伤的,早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却被他刻了出来。她走近几步。雕塑的全貌渐渐显露:一个等身大小的少女,微微侧身坐着,

怀里抱着大提琴,眼睛闭着,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长发挽在脑后,

有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礼服裙的褶皱如水般流淌,裙摆散开在地面上,仿佛刚刚结束一曲,

余音未散。最惊人的是大提琴本身。琴身是深色的胡桃木雕刻而成,纹理细腻逼真。

而四根琴弦——是真的银丝,细细地嵌入木料中,在灯光下泛着冷冽而温柔的光。

琴弓的弓毛也是真的马尾毛,每一根都梳理得整整齐齐。苏青梧伸出手,指尖悬在雕塑面前,

却不敢真的触碰。“这……”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什么时候……”“八年。

”江临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从你十七岁,到现在,每年重刻一次。”他走到她身边,

目光落在雕塑的脸上:“第一版是在春明的第一个冬天刻的。那天特别冷,工作室没有暖气,

我手上都是冻疮。刻出来的你,眉头皱着,好像在生气。”“第二年,刻了第二版。

听说你考上了中央院,我在你学校门口等了三天,终于远远看见你抱着琴盒走进校门的样子。

那版你的嘴角是翘着的。”“第三年,第四年……每一版都不一样。因为每一年的你,

都不一样。”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雕塑的琴弦。银丝发出极细微的震颤声,

在安静的房间里漾开。“每年你的生日那天,我都会开始刻新的一版。刻完,

就把旧的那版锁进仓库。有时候我会把所有的版本都摆出来,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

看着你一点一点长大,一点一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江临竹转过头,

看向苏青梧:“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参与那些我错过的时光。”苏青梧的视线模糊了。

她眨眨眼,泪水却还是滚了下来,滴在香槟色的裙摆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为什么要拍卖它?”她问,“既然刻了八年……”“因为需要钱。”江临竹说得直接,

“我父亲去年查出了心脏病,手术和后续治疗需要一大笔费用。

家里的积蓄已经用得差不多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我想让你看见它。

”走廊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江先生,还有三分钟。”江临竹深吸一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苏青梧:“擦擦眼泪。待会儿要上台了。

”苏青梧接过手帕,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他的手指冰凉,带着一点木屑的粗糙感。“江临竹。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

资讯推荐

冀ICP备2023031431号-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