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亮前方几步远的碎石和树根。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偶尔夹杂着树枝折断的脆响。林雷走在队伍中段,一手牵着小雨,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印记还在隐隐发热,像一块嵌入皮肤的暖玉。“大哥哥,你的手会发光。”小雨仰头看他,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嗯。”林雷不知道怎么解释,“等你长大了,也许也会有。那我也会变得很厉害吗?像你刚才那样,把坏人打跑?你会比我更厉害。”,小手抓得更紧了些。这个年纪的孩子,对末日的理解还很模糊——她只知道爸爸妈妈不在了,跟着这些大人能活下来。至于恶魔、印记、世界毁灭……这些概念对她来说,可能还没明天的早饭重要。。
“怎么了?”赵峰问。
“有信号。”她举起那个小型终端,屏幕在黑暗中泛着冷光,“微弱的无线电广播……来自北边。”
所有人屏住呼吸。在死寂的山林里,来自人类文明的声音哪怕再微弱,也像是黑夜里的灯塔。
苏明雪调试着频率,刺耳的杂音逐渐变得清晰。一个疲惫但沉稳的男声断断续续传来:
“……这里是……华东军事应急广播……当前时间……2028年7月7日……22点17分……”
“杭州及周边地区居民请注意……地狱之门现象正在全球范围内爆发……军方已建立临时安全区……”
广播报出了一串坐标,赵峰立刻掏出地图对照:“最近的在这里!金华方向,直线距离八十公里!”
“……安全区提供基础庇护和食物配给……请幸存者优先前往……重复,军方仍在抵抗……”
广播里突然插入剧烈的爆炸声和枪声,还有人在远处大喊“防线破了!”。男声急促起来:“所有能听到广播的觉醒者……光之印记觉醒者……请就近向军方报到……你们的力量是……”
信号中断了。
死一样的寂静。
“觉醒者要报到?”一个年轻研究员小声问,“那我们是不是该把林雷交出去?”
“交出去?”赵峰看了他一眼,眼神锋利,“交到哪里去?现在通讯基本瘫痪,谁知道那个安全区还在不在?就算在,你怎么保证接收的人都是好人?”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苏明雪收起终端:“广播里提到的‘地狱之门’……看来官方已经定名了。而且他们显然知道印记的事,可能比我们掌握的信息更多。”
“那我们是去还是不去?”有人问。
“去。”林雷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但不是现在。我们连这里都还没走出去,谈什么八十公里外的安全区?”
他看向赵峰:“少尉,你说北边五十公里有军事基地,还作数吗?”
“作数。”赵峰点头,“但那是三天前的消息。现在……”他苦笑,“只能赌一把了。”
队伍继续前进。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山路开始变缓,植被也逐渐稀疏。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底有条小河,河对岸隐约能看到建筑物的轮廓。
“那里有个村子。”老刘指着对岸,“我以前野外考察时路过,叫‘望龙村’,大概百来户人家。”
“要过去吗?”士兵问。
赵峰用夜视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有炊烟……有人在生火。看起来没被恶魔袭击。”
“但也可能是陷阱。”苏明雪提醒,“刚才那伙人……”
“我们人多,有枪,还有林雷。”赵峰下定了决心,“而且大家需要休息,需要热食,需要安全的地方过夜。冒险也得去。”
他们在河边稍作休整,检查武器。赵峰给林雷也发了一把突击步枪——虽然他用印记可能更厉害,但子弹总有它的用处。
“会用吗?”赵峰问。
林雷摇头:“只在军训时打过靶。”
“很简单,三点一线,扣扳机。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用——枪声会引来东西。”
过河的桥是座简陋的石拱桥,宽度只容一辆车通过。桥那头,村口立着个牌坊,上面“望龙村”三个字已经斑驳。
刚踏上对岸的土地,林雷胸口印记突然传来一阵悸动。
不是危险的预警,而是……共鸣。
他停住脚步,看向村子深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应他体内的光。
“怎么了?”苏明雪察觉异常。
“村里……可能有别的觉醒者。”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赵峰立刻打手势让士兵散开,呈战术队形前进。
村子很安静,太安静了。虽然能看到几处窗户透出的烛光,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有些还用木板加固了。
“不对劲。”赵峰压低声音,“太戒备了。”
正说着,前方拐角突然冲出两个人影!
不是恶魔,是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和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手里都拿着土制的长矛——就是削尖的竹竿。两人看到全副武装的士兵,明显吓了一跳,但没逃跑。
“你们……是军方的人?”大叔试探着问。
“是。”赵峰亮出证件,“杭州研究院撤离人员,需要借宿一晚。”
大叔和青年对视一眼,眼神复杂。
“进来吧。”大叔最终让开身子,“但只能在外围的空屋,不能进村中心。还有……武器要收起来,别吓到村里人。”
这个要求很过分,但赵峰看了看疲惫不堪的队伍,还是点头:“可以。但我们的哨兵必须持枪警戒。”
“随你们。”
他们被带到村东头几间废弃的土坯房。房子很旧,但还算完整,有灶台有炕。大叔留下两盏煤油灯和一些柴火,就匆匆离开了。
“他在怕什么?”林雷看着大叔离去的背影。
“怕我们,也怕别的什么。”苏明雪点燃柴火,灶膛里腾起的火焰带来久违的温暖。
士兵们轮流警戒,其他人开始准备食物——从补给车上拿的罐头,加热一下就能吃。小雨捧着热乎乎的土豆炖肉罐头,吃得满嘴都是,这是她两天来第一顿正经饭。
林雷靠墙坐着,闭目养神。印记的能量在缓慢恢复,那种空虚感渐渐消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村里不止他一个觉醒者——至少还有三个,而且其中两个的光很微弱,像是烛火,另一个则……有些奇怪。
“林哥,”一个年轻的士兵凑过来,他叫小张,才十九岁,“你那发光的手……能教教我吗?”
林雷苦笑:“我自已都还没搞明白。”
“可你刚才那么厉害……”
“那是运气。”林雷说的是实话。现在让他再来一次,他都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正聊着,外面突然传来骚动。
赵峰立刻持枪冲出去,林雷紧跟其后。
村中心方向,火光闪烁,人声嘈杂。隐约能听到“又来了!快躲起来!”的叫喊。
“待在这儿!”赵峰对其他人下令,然后带着林雷和三个士兵往村中心跑。
越靠近,胸口的共鸣越强烈。那个“奇怪”的觉醒者就在前面。
村中心有片小广场,此时聚集了三四十个村民。广场中央,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他周围的地面,散落着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
“别靠近他!”一个老人喊道,“他又要发作了!”
话音未落,少年猛地抬头,眼睛在黑暗中泛起诡异的红光。他双手胡乱挥舞,几团拳头大小的火球凭空出现,朝四周飞溅!
村民尖叫躲避。一个火球砸中旁边的柴堆,瞬间点燃。
“拦住他!”老人急呼。
几个拿着木棍的壮汉想上前,但被火球逼退。
林雷正要出手,却见一个身影从人群中冲出。
是个女孩,看起来和少年差不多大,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她不顾火球,直冲到少年面前,一把抱住他。
“阿哲!醒醒!”她大喊。
少年身上的红光闪烁了几下,火球一个个熄灭。他瘫倒在女孩怀里,大口喘息。
“没事了……”女孩轻拍他的背,“没事了……”
村民这才敢围上来。老人叹了口气:“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小哲他……”
“张爷爷,”女孩抬头,眼神坚定,“阿哲不是怪物。他只是控制不住力量。”
“控制不住就会伤人!”有人反驳,“上次烧了李婶家的棚子,差点出人命!”
“那是因为你们想捆他!”女孩声音提高,“换做你们突然会喷火,你们慌不慌?”
争吵间,林雷他们已经走到近前。赵峰亮明身份,村民稍微安静了些。
老人——村长张爷爷——看着他们:“军方的同志……你们来得正好。村里出了几个……怪孩子。”
他指了指还跪在地上的少年阿哲,又指了指抱着他的女孩小雅:“还有小雅,她不会喷火,但有时候会发光……至于阿哲,他是三天前突然变成这样的。”
三天前,正是杭州地裂的日子。
林雷蹲下身,看着阿哲。少年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失控中恢复。但林雷能感觉到,他胸口有微弱的印记波动——很弱,品质最多是凡品里的下等,但确实是光之印记。
“他觉醒时发生了什么?”苏明雪问。
小雅替阿哲回答:“那天中午,天上突然变暗,然后地面震动。阿哲正在河边抓鱼,掉水里了。等我们把他捞上来,他就昏迷了,醒来后就这样……一生气或者害怕,手上就会冒火。”
“河里……”苏明雪若有所思。
林雷伸出手,掌心浮现淡淡金光:“像这样吗?”
小雅和阿哲都愣住了。
“你……你也会?”小雅吃惊。
“差不多。”林雷收回手,“你们村里,还有这样的人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半晌,一个妇女小声说:“我家丫头……这两天眼睛有时候会变金色,看得特别远……”
“我儿子也是,”另一个大叔说,“力气变得特别大,昨天帮王婆扛粮食,两百斤的袋子他一个人就拎起来了……”
赵峰和苏明雪对视一眼。情况很明显了——这个村子,至少有三到五个自然觉醒者,而且都是最近几天的事。
“这是好事。”赵峰对村民说,“这种力量能对抗恶魔,保护村子。”
“可他们控制不住啊!”有人哭诉,“小哲差点烧死人,大力那孩子昨天掰断了门栓,我家丫头总说看到‘黑乎乎的东西’在村外晃……”
恐慌源于未知。这些村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突然面对超自然现象,第一反应是恐惧和排斥。
林雷看向小雅:“你说你能发光?”
小雅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她伸出手,掌心慢慢浮现一团柔和的白光,不像林雷的金光那么耀眼,但很温暖。白光映照下,阿哲明显平静了许多。
“这光能让他稳定?”苏明雪敏锐地察觉。
“嗯……只要我靠近,阿哲就不容易失控。”小雅说,“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苏明雪调出终端扫描,眼睛瞪大了:“她的印记波动……和林雷的有某种互补性。虽然强度很低,但频率非常稳定。”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突然传来枪声!
砰砰砰——
是警戒哨兵!
“有情况!”赵峰立刻带人往村口冲。
林雷正要跟上,小雅突然拉住他:“等等……我也去。”
“你别添乱!”张爷爷喝止。
“我能帮忙!”小雅眼神倔强,“我能感觉到……村外来东西了,不止一个。”
林雷看了她两秒,点头:“跟紧我。”
几人赶到村口时,哨兵正朝村外的树林射击。黑暗中,能看到几个快速移动的影子——不是人,也不是恶魔,而是……
狼?
不,不是普通的狼。这些畜生体型比狼大一圈,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绿光,最诡异的是它们身上长着类似骨刺的东西,有些还覆盖着零星的黑色鳞片。
“变异野兽!”苏明雪判断,“应该是受到恶魔能量辐射产生的。”
一共五只,它们很聪明,不直接冲,而是分散开,从不同方向逼近。其中一只突然加速,直扑最左侧的哨兵!
林雷动了。
金光覆盖全身,速度爆发。他后发先至,一拳砸在那只变异狼的侧腰。骨头断裂的脆响,狼哀嚎着摔出去。
另外四只见状,同时扑上!
“小心!”小雅惊呼。
林雷正要迎击,却发现小雅突然冲到前面——不是攻击,而是双手张开,那团温暖的白光大盛!
白光扩散,形成一个直径十米左右的光圈。四只冲进光圈里的变异狼,动作明显迟缓下来,眼睛里的凶光也减弱了。
“这光能削弱它们?!”赵峰抓住机会,和士兵们集火射击。
子弹这次有效了。变异狼的鳞甲似乎被白光软化了,子弹能打进去。几声哀鸣,四只狼倒地。
战斗结束,前后不到一分钟。
林雷惊讶地看着小雅。女孩脸色苍白,身体晃了晃——显然刚才那一下消耗很大。
“你这是什么能力?”苏明雪已经拿出仪器记录。
“我……我也不知道。”小雅喘着气,“就是觉得,不能让它们伤害村里人……”
林雷胸口的印记传来一阵奇特的共鸣。不是预警,而是……认可。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光之印记,不止是战斗的力量。不同的人觉醒,会发展出不同的特性。小雅的能力偏向“稳定”和“净化”,虽然战斗不行,但辅助效果惊人。
“你是个治疗者。”林雷说。
小雅愣住了:“治疗者?”
“嗯。”林雷看向还躺在地上的阿哲,“你的光能帮助他控制力量,也能削弱敌人。这很重要,比单纯会打架更重要。”
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
回村的路上,张爷爷态度明显转变了。他看看林雷,又看看小雅,最后叹道:“这世道真的变了……孩子们,以后村子,可能要靠你们了。”
那晚,林雷他们没睡在废弃土坯房,而是被请进了村里条件最好的几户人家。热炕头,厚棉被,还有村民特意煮的姜汤。
林雷躺在炕上,却睡不着。
他从背包里掏出陈教授给的金属箱——教授用命换来的资料。输入密码,箱子打开,里面是几块硬盘、一叠纸质文件,还有……一个密封的试管。
试管里,装着乳白色的液体,微微发光。
文件标签上写着:“‘印记种子’培养液样本,代号‘晨曦’。来源:昆仑遗迹深层提取。”
昆仑……
林雷想起广播里的话。光裔文明的遗迹,印记的起源之地。
他正要继续翻看,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苏明雪。
“睡不着?”她问。
“嗯。”林雷合上箱子,“你也一样?”
苏明雪进屋,关上门。她没戴眼镜,少了平时的锐利,多了些疲惫。
“我在分析数据。”她说,“这个村子出现的自然觉醒者,比例高得异常。按概率学计算,百来户人家出三到五个觉醒者,这比例是正常值的三百倍以上。”
“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可能和地理位置有关。”苏明雪调出地图,“望龙村位于几条地脉的交汇点,而且是……古河道的位置。我怀疑,五千年前,这里可能是光裔文明的某个聚居点或者祭祀场所。”
她顿了顿:“更重要的是,阿哲是在河里觉醒的。那条河的上游……通往杭州。”
林雷立刻明白了:“你是说,D-773样本的能量顺着水流扩散了?”
“很有可能。”苏明雪点头,“南极的样本通过某种方式——也许是洋流,也许是更玄乎的能量传导——来到了杭州。一部分被研究院截获,也就是你融合的那颗。另一部分融入水体,影响了整条流域。”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个离杭州不远的村子,觉醒者比例这么高。
“那阿哲失控……”
“他融合的可能是‘残次品’。”苏明雪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不完整的印记种子,或者被污染的。所以力量不稳定,还带有恶魔能量的特征——红色火焰。”
她看着林雷:“而你的印记是完整的,品质极高。所以你能帮他。”
“怎么帮?”
“共鸣引导。”苏明雪说,“用你的稳定频率,去带动他的紊乱频率,慢慢调整过来。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时间,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有风险。”苏明雪直视他,“如果你引导失败,可能会被他紊乱的能量反噬,轻则印记受损,重则力量尽失。你要试吗?”
林雷没有犹豫:“试。”
苏明雪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这是林雷第一次见她笑,很淡,但真实。
“陈教授没看错人。”她说,“那明天开始。今晚……好好休息。”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小雨睡得很香,我检查过,她没觉醒印记。对她是好事。”
门轻轻关上。
林雷重新躺下,看向窗外。夜空没有星光,只有厚厚的云层。但不知为何,他能感觉到,在那云层之上,在更远的深空里,有无数的光在闪烁。
像在等待什么。
像在呼唤什么。
他闭上眼睛,手按在胸口。
温暖的光芒,在黑暗中静静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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