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内。,找到了宋清宁说的济世堂。,仔细为卫音诊脉后,开了药方。“风寒入肺,好在还不算太重。”陈大夫捋着胡子说,“吃三剂药,好生休养几日便无碍了。只是这孩子身子虚,以后需多加调理。谢谢大夫。”卫长青付了诊金和药钱——用的是宋清宁给的银子。,他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大夫,请问您可知...清远侯宋家?”:“自然知道。清远侯爷镇守江南,爱民如子,是个好官。小兄弟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卫长青摇摇头,“只是听说宋家有位小郡主...”
“哦,你说清宁郡主啊。”
陈大夫笑了,
“那可是咱们江南的小福星。小小年纪就常随侯爷施粥济贫,还救过落水的孩童。怎么,你认识?”
卫长青握紧手中的玉牌,摇摇头:“只是听说过。”
当晚,兄妹俩在客栈安顿下来。
这是逃亡以来,他们第一次睡在真正的床上。
卫长青为妹妹煎了药,看着她喝下,又用温水为她擦脸。
“哥,那位宋姐姐是好人。”卫音轻声说。
“嗯。”卫长青为她掖好被角。
“我们以后还能见到她吗?”
“或许吧。”卫长青没有承诺什么。他深知前路凶险,不愿给妹妹虚假的希望。
等卫音睡熟后,他坐在窗边,取出那枚玉牌。
兰花图案在烛光下温润生辉,“宁”字刻得清隽有力。
他又拿出那半枚蜘蛛玉佩,两相对比。
一枚是光明正大的善,一枚是阴冷诡谲的恶。
一枚来自偶然相遇的贵人,一枚关联着灭门的血仇。
“宋清宁...”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将玉牌仔细收好。
这世间还有如此纯粹的好人,这认知让他冰冷的心底生出一丝暖意。
但更多的是沉重——这样的善意,他不知自已能否承载,又该如何偿还。
夜深了。
卫长青吹灭蜡烛,却没有睡。
他听着妹妹平稳的呼吸声,思绪飘远。
宋清宁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有温暖的车厢,有关切的护卫,有随手就能拿出银两帮助陌生人的底气。
而他的世界,只剩下血仇、逃亡和胸前这半枚冰冷的玉佩。
但他不嫉妒,只是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已的路有多难。
要查清真凶,要为父母报仇,要保护好妹妹,他需要力量。
不是一朝一夕能得的力量。
窗外,雪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卫长青取出父亲留下的那本册子,借着月光再次翻看。
“蛛网”、“诛侯”这些字眼,像毒刺扎在心里。
他不知道宋清宁的身份究竟有多显赫,不知道她与朝堂那些暗流有无关联。
但他记得她清澈的眼睛,记得她说“见义勇为是侠者本分”时的认真。
这样的一个人,应该与那些黑暗无关吧。
“哥...”卫音在梦中呓语。
卫长青起身查看,发现妹妹额头有些烫。他连忙用冷毛巾敷上,又喂她喝了点水。
这一折腾,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寻常冬日。
对于卫长青兄妹,这是逃亡路上的又一个节点。
对于宋清宁,这是进京旅程的中间站。
对于暗处那些寻找“漏网之鱼”的人来说,这是继续追查的一天。
命运之轮缓缓转动,将本不相干的人逐渐拉近。
一场雪中的偶然相助,或许在未来的某天,会成为改变一切的关键。
但此刻,无人知晓。
卫长青守在妹妹床边,看着晨光一点点照亮房间。
他决定在青州城多留几日,等妹妹病好再走。
而宋清宁的马车,正朝着京城方向,碾过积雪的官道,驶向那座权力与阴谋交织的都城。
两条线短暂相交,又各自延伸。
长安城,朱雀大街。
十载光阴如白驹过隙,昔日孩童已长成少年。
这年深秋,北疆传来大捷。
镇守边关二十年的老将萧南益之子萧淮君,率三千轻骑奇袭突厥王庭,斩敌首万余,俘获牛羊马匹不计其数。
捷报传回京城,举朝振奋。
十月初八,凯旋大军抵达长安。
百姓夹道欢迎,鲜花抛洒如雨。队伍最前方,一匹乌云踏雪缓缓而行。
马背上坐着个银甲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
他面容俊朗,眉眼间却凝着边关风霜淬炼出的冷峻。
即便在如此喧闹的场景中,神色依旧沉稳如水。
这便是萧淮君。
“萧将军!萧将军!”
欢呼声震天动地。
萧淮君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街道两侧。
他注意到,人群中有些面孔格外平静——那是各府派来观察的眼线。
朝堂的水,从来不曾清澈。
金銮殿上,皇帝亲临受封。
“萧淮君听旨——”
内侍尖细的声音响彻大殿,
“北疆大捷,扬我国威。今封尔为镇北将军,领正三品武职,赐黄金千两,府邸一座。”
“臣,领旨谢恩。”
萧淮君单膝跪地,声音平稳无波。
龙椅上的皇帝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将领,眼中闪过复杂神色:“萧卿平身。你父亲身体可好?”
“谢陛下关怀。家父旧伤复发,需在边关静养,故未能亲来谢恩。”
“该静养,该静养。”
皇帝点头,“你父子二人为我大周镇守北疆,劳苦功高。朕已下旨,设宴三日,为将军庆功。”
“陛下厚恩,臣惶恐。”
退朝后,萧淮君被几位同僚围住。
“恭喜萧将军!”
“年少有为啊!”
客套话如潮水涌来。萧淮君一一应对,神色始终淡然。
直到兵部尚书李崇明走近,他才微微躬身:“李大人。”
“贤侄不必多礼。”
李崇明拍拍他的肩,压低声音,
“晚宴后来我府上一叙,有些事需与你商议。”
“是。”
萧淮君目送李崇明离去,心中明镜似的。
这位兵部尚书是父亲故交,也是朝中少数几位真心为国之人。
他所要商议的,无非是北疆军饷、兵员补充等实务。
这些事在庆功宴上,是提不得的。
出宫路上,萧淮君遇见一队宫女簇拥着个华服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身穿鹅黄宫装,发髻上簪着珍珠步摇。
她正与身旁嬷嬷说笑,眉眼弯弯,灵动可人。
“参见清宁郡主。”
领路内侍连忙行礼。
萧淮君这才认出,这是清远侯之女,太后的心头肉宋清宁。
十年过去,昔日雪中相助的小女孩,已出落成亭亭少女。
“萧将军。”宋清宁微微颔首,举止得体,眼中却闪过一丝好奇,
“恭喜将军凯旋。”
“谢郡主。”
萧淮君还礼。
两人错身而过。
萧淮君隐约听见身后传来低语:“郡主,这位萧将军好生严肃...”
“边关十年,换谁不严肃?”
声音渐远。
萧淮君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这位郡主倒是有趣,与传闻中骄纵的皇家贵女不太一样。
夜幕降临,庆功宴设在麟德殿。
丝竹管弦,歌舞升平。
萧淮君作为主角,被众人轮番敬酒。
他酒量本就好,加之早有准备,来者不拒却始终清醒。
宴至中途,皇帝忽然开口:“萧将军今年二十有四了吧?可曾婚配?”
殿内静了一瞬。
萧淮君起身:“回陛下,臣常年驻守边关,无心家事。”
“这怎么行。”
皇帝笑道,
“男大当婚。朕倒觉得,该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话音落下,几位有适龄女儿的大臣眼神闪烁。
萧淮君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显:“陛下美意,臣心领。只是北疆未靖,突厥虽败却未灭国,臣不敢分心。”
“忠勇可嘉。”皇帝点头,不再提此事。
但萧淮君知道,这只是开始。朝堂之上,婚姻从来不只是婚姻。
宴席散后,萧淮君如约前往李府。
书房内,李崇明屏退左右,神色凝重:“贤侄,你可知此番回京,多少人盯着你?”
“略知一二。”
“不只是盯着。”李崇明压低声音,“你父亲在边关威望太高,你又立此大功。有些人,睡不着啊。”
萧淮君沉默片刻:“李伯父指的是...”
“还能有谁?”李崇明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左”字,又在旁边补了个“相”字。
左丞相,文官之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更重要的是,十年前那桩悬案...
“明远侯府的事,你父亲可曾与你提过?”李崇明忽然问。
萧淮君眼神一凛:“提过只言片语。李伯父为何忽然说起这个?”
“因为最近,京城来了个有趣的人。”李崇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卷宗,
“有人在西市开了家客栈,名‘归来居’。老板姓卫,二十三四岁年纪,带着个妹妹。”
萧淮君接过卷宗。上面记录简单:卫青,扬州人士,父母双亡,携妹来京谋生。三个月前盘下西市铺面,经营客栈。
“有何特别?”
“特别之处在于,”
李崇明声音更低了,
“我派人查过,扬州根本没有这号人物。而且,他妹妹偶尔会脱口而出‘爹爹以前说过’——什么样的商贾之家,会用‘爹爹’这种称呼?”
萧淮君明白了:“您怀疑他是...”
“只是怀疑。”李崇明叹气,“若真是那家的孩子,此时回京,凶险万分。”
“他为何要回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李崇明看向窗外夜色,“要么是愚蠢,要么...是有所图谋。”
同一时间,西市“归来居”。
卫长青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上店门。十年光阴,昔日单薄少年已长成挺拔青年。
只是眉宇间那份沉郁,从未散去。
“哥,账算好了。”卫长音从柜台后走出。
十九岁的少女清丽温婉,只是面色仍有些苍白——那是十年前那场大病落下的病根。
“辛苦你了。”卫长青接过账本,“今日营收如何?”
“比昨日多了三成。有位客官包下整个后院,说是要住半个月。”
卫长青动作一顿:“什么人?”
“说是南边来的商人,姓周。”卫长音递上一份登记册,“带着四个随从,行李不少。”
卫长青仔细查看记录,眉头微皱。商人住店,通常不会包下整个后院。
而且这姓周的,登记地址模糊,随从人数也超乎寻常。
“明日我亲自接待。”他合上册子。
后院天井,月光如水。
卫长青坐在石凳上,取出胸前玉佩。十年过去,玉质越发温润,蜘蛛图腾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他另一只手,握着那枚兰花玉牌。
这十年,他不是没想过去江南投奔。宋清宁给的玉牌一直贴身收藏,那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但最终,他还是来了京城。
“爹,娘,福伯...”他低声自语,“若我一味躲藏,何年何月才能为你们伸冤?那些害我们的人,还在高官厚禄,逍遥自在。”
所以他要回来。在最危险的地方,寻找最关键的线索。
开客栈是深思熟虑的决定——这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更重要的是,不会引人怀疑。
“哥,还不睡?”
卫长音端着茶走来。她已经知道哥哥的计划,虽然害怕,却从未反对。
因为她也忘不了那一夜的血色。
“音音,若有一天...”卫长青斟酌着词句,“若有一天,我们需要求助清远侯府...”
“哥是担心连累宋姐姐?”
卫长青默认。
十年间,他打听过宋清宁的消息。知道她深得太后宠爱,知道她常随父施粥济贫,
也知道她至今未订亲事——这在皇家贵女中极为罕见。
他还知道,宋清宁的外祖父是当朝右丞相,为人正直,与左丞相素来不睦。
“我们不会轻易求助。”
卫长音轻声说,“但若真到绝境,宋姐姐当年既肯相助,必是真心良善之人。”
“正因她良善,才更不能连累。”
兄妹俩沉默相对。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更鼓声。
三更了。
次日清晨,“归来居”刚开门,那位周姓客人便下楼用早饭。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普通,衣着考究。
他独自坐在雅座,四个随从分坐两桌,隐隐形成护卫之势。
“卫老板,早。”周姓客人微笑打招呼。
“周先生早。”卫长青亲自上前奉茶,“昨夜休息得可好?”
“甚好。贵店清静雅致,难得。”周先生抿了口茶,“卫老板是扬州人?”
“正是。”
“巧了,周某常去扬州做生意。”周先生看似随意地问,
“扬州东街有家‘陈记绸缎庄’,卫老板可知道?”
卫长青心中警醒。
他在扬州只待过数月,哪里知道什么绸缎庄。
但面上不显,笑道:“惭愧,在下离家早,对城中商铺不甚熟悉。”
“哦?”周先生眼中闪过一丝什么,“那卫老板家中...”
“父母早逝,只剩兄妹二人。”卫长青垂眸,
“不得已外出谋生,让先生见笑了。”
这番对话看似寻常,实则暗流涌动。
卫长青退回柜台,心中疑虑更深。这周先生不像商人,倒像...试探者。
他想起李崇明那番话。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十年前那桩案子,牵涉的恐怕不止一方。
“掌柜的,打听个事儿。”
一个醉醺醺的客官凑过来,打断了卫长青思绪。
“客官请讲。”
“听说...嗝...听说萧将军回京了?”客官喷着酒气,“就是那个...大败突厥的...”
“是,萧将军凯旋,全城皆知。”
“嘿嘿,那可热闹了。”客官压低声音,“我有个表亲在兵部当差,说...说朝里有人不高兴呢...”
卫长青心中一动,面上却平静:“军国大事,岂是我等小民能议论的。客官喝多了,早些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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