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宅回响》》景明林砚已完结小说_《旧宅回响》(景明林砚)经典小说

第一章 回村林砚的车驶离国道，拐进那条被杂草埋了一半的土路时，

仪表盘上的指针刚好指向下午四点半。深秋的日头往西斜，天边泛着暗橘色，

像块放久了的柿饼。路两旁的杨树林稀稀拉拉的，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

光秃秃的枝子叉向天空。车窗外，土墙上的青苔被夕阳一照，绿得发黑。

这是他第三次来青溪村。第一次是五岁。爹开着那辆破吉普，娘抱着他坐在后座。

他还记得那天的白幡，满村子飘，像下了一场雪。外婆躺在堂屋正中的棺材里，手露在外面，

白得发青，他偷偷摸了一下——凉的，像村口小河里的石头。第二次是十岁。爹娘离了婚，

娘带着他回娘家住。住了半个月，旧宅里总有一股霉味，闻着让人想打喷嚏。娘夜里哭，

声音压得低低的，他就装睡，不敢出声。后来娘带着他走了，再也没回来过。这一次，

是娘去世后的第三个月。律师拿着遗嘱找到他，说外婆留下的老宅子，兜兜转转，

最后还是归了他。宅子值不了几个钱，就是几间破瓦房，加上半亩宅基地。

但律师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躲了一下，像是有话没说。"林先生，前面就是青溪村了。

"开车的老头是镇上雇的，口音重，"再往里走一百米，就是您外婆的老宅。"老头顿了顿，

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那宅子……好些年没人住了。听说不太干净。您一个人住，

可得小心点。"林砚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他今年二十七，在一家心理咨询工作室干活，

天天听人讲焦虑、讲抑郁、讲童年阴影。什么"不干净"，在他这儿就是扯淡。诡异？

不过是人心里有鬼，自己吓自己。但他确实想知道，娘这辈子为啥绝口不提青溪村，

绝口不提外婆。家里的老相册，凡是带这地方背景的，全被娘剪了、烧了，一张没剩。

这里面肯定有事儿。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老头收了钱，油门一踩，几乎是逃命似的跑了，

尾气卷起一阵土，呛得林砚咳嗽了两声。他拎着行李箱，踩着满地的落叶往里走。

叶子踩上去"咔嚓咔嚓"的，像踩碎了一地的骨头。老宅在村子最里头。青砖院墙，

墙皮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的土坯。墙角杂草长得半人高，风一吹，"沙沙"地响。

院门上的红漆早剥没了，木头裂着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挠过。门楣上挂着块木牌，

"林府"两个字模模糊糊，但还能看出当年的工整。林砚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村子里格外响，像打破了什么。他推开门，

一股味儿扑面而来——霉味、土腥味、木头沤烂的味道，混在一起，冲得他往后退了半步。

院子里荒得厉害。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东一丛西一丛。几棵枯树歪在角落里，

枝子光秃秃的，像几根干柴棒子叉向天。正对着院门是正房，两边是厢房。

厢房的窗户纸早就破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像是有人在里头说话。

正房的门虚掩着，一条黑缝，像张闭不紧的嘴。林砚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里走。

脚下的杂草被踩得"沙沙"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的记忆上。他走到正房门口，

伸手推门。"吱呀——"门轴锈死了，声音刺耳。房梁上"扑棱棱"飞起几只麻雀，

羽毛簌簌地往下掉。屋里暗得很。夕阳从窗户缝儿里漏进来几缕，照得空气里的灰尘直打转。

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靠墙一张土炕。炕上铺着粗布被褥，颜色褪得差不多了，

上面一层灰，还有霉点子，显然很多年没人动过。墙角堆着杂物，蛛网一层叠一层。

林砚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八仙桌上——一个破瓷碗，

碗底有些褐色的渍，像是药汤干了留下的。太师椅的扶手上刻着个字，他凑近看，

是个"秀"字，刻得挺深。外婆叫李秀兰。他走到炕边，掀开被褥。灰尘扬起来，

他偏头躲了一下。被褥下面有个木盒子，雕着花，锁芯锈成了铁疙瘩。林砚皱眉。

娘从没提过这个盒子。他试着拧锁，拧不动。从行李箱里翻出把小刀，插进锁扣缝里，

一点点撬。"咔哒。"锁开了。盒子盖子弹起来，一股檀香混着霉味飘出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一叠发黄的信，一本破日记，还有一张黑白照片。林砚先拿起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旗袍，眉眼温顺，嘴角带着笑。眉眼间和娘有几分像，

应该就是外婆李秀兰。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娟秀得很："民国三十六年，赠吾爱，景明。

"景明？林砚愣了一下。娘从没提过外婆有过心上人，更没提过外公的名字。从小到大，

他都以为外公早死了，连姓什么都不知道。难道这个景明就是外公？如果是，

娘为啥绝口不提？他放下照片，拿起日记本。封面磨得起了毛边，扉页上写着："吾以笔墨，

记吾余生，愿岁月安暖，故人归期。"落款"秀兰"，日期民国三十五年。林砚翻开第一页。

第二章 外婆的日记民国三十五年秋，晴。景明今天又来了。穿一身藏青长衫，

手里攥着把野菊花，站在院门口冲我笑。他说，等时局稳了，就娶我，带我和孩子走，

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安生日子。我信他。我等他。就是最近村里不太平。王阿婆说，

夜里总能听见村西头破庙里有哭声，还有人看见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在庙门口转悠。

村里人都说是闹鬼。我不信鬼，我觉得那是人。民国三十五年冬，雪。雪下了一夜，

村子白茫茫一片。景明没来。我在院门口站了一天一夜，冻得手脚发麻，也没等到他。

村里有人说，景明是国民党特务，被共产党抓走了。还有人说，他早跑了，不会再回来。

我不信。景明答应过我的。夜里，我听见院门外有脚步声，轻轻的，慢慢的，

像是有人在来回走。我不敢出去，缩在被窝里，一遍遍喊景明的名字。民国三十六年春，阴。

景明还是没来。我发现自己有了。是景明的孩子。又喜又怕。喜的是有了他的骨肉，

怕的是不知道他在哪儿，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今天村长找我了，

问我孩子的爹是谁。我说不知道。他骂我败坏门风，说要是我不说出孩子爹是谁，

就把我赶出村子。我好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民国三十六年夏，雨。孩子快生了，

景明还是没消息。夜里总能听见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窗外哭，又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

说"把孩子还给我""我好冤"。我不敢开灯，只能抱着被子发抖。

我怀疑是村里人故意吓我。他们看不起我，看不起我怀了个没爹的孩子。可有时候，

我又觉得那声音太真了，真得让人头皮发麻。今天，我在院子里发现了一束白菊花，

和景明以前送给我的一模一样。可我明明没买过，也没人来过我家。民国三十六年秋，晴。

孩子出生了，是个丫头，眉眼像景明。我给她取名叫"念景"，念着他，盼着他回来。

可就在孩子出生的第二天，我发现孩子不见了！我疯了似的在村里找，在山上找，

在破庙里找，哪儿都找不到。村里人都说我造的孽，孩子被鬼抱走了。还有人说，

是景明的仇家偷了孩子，报复景明。我不信。我不信我的孩子会就这么没了。夜里，

我又听见了那个声音。她在我耳边说："孩子在我这里""你欠我的，要还"。

我顺着声音找出去，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抱着我的孩子，站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

她的脸很白，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黑洞洞的嘴。我吓得晕了过去。等我醒来，

孩子就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地睡着，像是从来没离开过。可我知道，那不是梦。

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是真的。日记到这里断了。后面的页面，要么空白，要么被人撕了，

只剩下些碎纸屑，字迹模糊，认不出来。林砚合上日记本，眉头皱得更紧了。景明是谁？

为啥突然消失了？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又是谁？孩子失踪又出现的诡异事件，

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外婆后来又有了孩子吗？娘又是怎么来的？他放下日记本，

拿起那叠信。信封大多发黄破损，地址和字迹模糊不清，只有几封还能辨认。

收件人都是"李秀兰"，寄件人是"景明"，地址有南京、上海，还有些不知名的小镇。

林砚拆开第一封。第三章 景明的信信纸很薄，字迹工整，

但写得急："秀兰吾爱：见字如面。我被迫离开青溪村，身不由己，请勿挂念。

我并非国民党特务，只是被人诬陷，不得不四处逃亡。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你，

思念我们的约定，思念我们未来的日子。听说你怀了我们的孩子，我既开心又愧疚。

开心的是，我们有了属于自己的骨肉；愧疚的是，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不能照顾你和孩子。

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等我洗清冤屈，一定立刻回来找你，

娶你过门，再也不分开。近日听闻青溪村不太平，有人在暗中作祟，你一定要小心，

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尤其是村里的村长。他并非善类，当年我被诬陷，与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就去村西头的破庙里，找一个叫陈老根的老人，他会帮你。

景明 绝笔"绝笔？林砚的心沉了一下。这封信的日期是民国三十六年冬，

也就是外婆生下孩子后不久。难道景明写完这封信就……如果景明死了，

那娘的身世就更说不通了。外婆生下的孩子叫念景，是女孩。可娘叫林慧，不是念景，

而且娘出生于1950年，距离民国三十六年还有四年。这四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又拆开第二封。这封信字迹潦草，纸张皱巴巴的，

像是被人揉过又展开："秀兰：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没有遵守约定，恨我没有回来找你。

可我也是身不由己，我被人追杀，四处逃亡，连写信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暴露行踪。

我听说你丢了孩子，又找了回来，还听说你遇到了诡异的事情，我很担心你。

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不是鬼，是当年被村长害死的女人，她叫苏婉，是我的同乡，

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年村长贪图苏婉的钱财，把她害死了，埋在了村西头的破庙里。

苏婉怨气不散，才会在村里徘徊。她不会伤害你和孩子，她只是想找村长报仇，

想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我已经找到了诬陷我的证据，很快就能洗清冤屈，很快就能回来找你。

可我没想到，村长竟然这么狠毒。他知道我要回来，竟然派人来追杀我。秀兰，

如果我没有回来，就说明我已经不在人世了。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不要为我报仇，不要和村长硬碰硬。他势力太大，你斗不过他。还有，

不要让孩子知道真相，不要让她卷入这些是非之中。让她平平安安地长大，过普通人的生活。

景明"这封信没有落款日期，字迹比上一封潦草得多，能看出写信人当时的慌乱。

林砚的心越来越沉。村长、苏婉、景明，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恩怨？

苏婉被村长害死，埋在村西头的破庙里。那外婆日记里提到的诡异声音和穿白衣服的女人，

真的是苏婉的鬼魂？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动，

像是有人在翻动树叶，又像是有人在窗外窥探。林砚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只有漆黑的夜色和摇曳的树枝，什么都没有。他皱了皱眉，拿起手机手电筒，走到窗边，

轻轻推开窗户。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寒意。院子里空荡荡的，杂草摇曳，枯树晃动，

没有人影。可林砚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他。那种感觉，冰冷刺骨，

让人浑身不自在。他想起了老司机说的话，想起了外婆日记里的诡异片段，心底那一丝恐惧，

渐渐蔓延开来。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可那种被窥探的感觉，

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他走到八仙桌旁坐下，拿起那本日记本，

又翻到最后那几页空白的地方。指尖轻轻拂过，突然，他感觉到其中一页的背面，

有淡淡的字迹，像是被人用铅笔写上去，又被擦掉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印记。

林砚把日记本拿到灯光下，仔细查看。终于，他辨认出了那些模糊的字迹："念景死了，

不是被鬼害死的，是被人害死的，是村长，是村长害死了我的念景……我要报仇，

我一定要为念景报仇……慧儿，对不起，娘不能告诉你真相，娘只能把你藏起来，

让你平平安安地长大……"念景死了？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喘不过气来。外婆当年生下的孩子念景，竟然死了，而且是被村长害死的？那母亲林慧，

又是谁？难道母亲不是外婆的亲生女儿？那母亲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