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业73天之我在老家收玉米秸秆上海完结小说免费阅读_热门免费小说失业73天之我在老家收玉米(秸秆上海)

高铁在华北平原上飞驰，窗外的景色一点点褪成土黄，高楼大厦被成片成片的玉米地取代。

秸秆已经枯了，耷拉着脑袋，一眼望不到边。我盯着窗外，

把早就编好的说辞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公司结构调整，整个部门一锅端，

不是我一个人。”“赔偿金拿到手了，正好歇一阵子，不亏。”“等帮家里收完玉米，

我就回上海找工作。”73天。从盛夏熬到入秋，从信心满满投简历，

到看见招聘软件就犯恶心，我终究还是没撑住，灰溜溜回了老家。高铁报站的声音一响，

我心里咯噔一下——到家了。二村口那棵老槐树还是老样子，枝繁叶茂，

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摇着蒲扇唠嗑。一辆三轮车突突突从我身边窜过去，

车斗里堆得冒尖，全是金黄的玉米。骑车的是我初中同学张磊，黑得发亮，

看见我咧嘴一笑：“哟！建国回来了？啥时候到的？”“刚到。”我强装自然。

“回来收玉米嘞？”“嗯，回来搭把手。”他挥挥手，三轮车一溜烟没影了。

我拖着行李箱往家走，轮子在土路上咯噔咯噔响，

每一声都像在打脸：你在大城市混不下去了，你回来了。推开院门，

我妈正坐在小板凳上剥玉米。面前堆得像小山，她手速飞快，“嘶啦”一声撕开皮，再一拧，

光溜溜的玉米棒子“咚”地落进筐里，干脆利落。“妈。”她头都没抬，

手上不停：“回来了？”“嗯。”“吃饭没？”“在高铁上吃了。”“那搬个凳子，

坐下剥玉米。”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追问，没有心疼，也没有责备。

我默默搬个小板凳坐她对面，拿起一个玉米，笨手笨脚地抠皮。指甲戳进去，

使劲一撕——皮断了，只撕下来一小截。我妈斜了我一眼，没骂，没教，

就轻轻“啧”了一声。那一声，比骂我还难受。三天黑透的时候，我爸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

他把三轮车上的空篓子“哐当”一扔，蹲在水龙头下洗脸，水珠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砸在地上，碎成一小片湿痕。“回来了？”他抬头看我一眼。“嗯。”“明天四点半起，

跟我下地收玉米。”“好。”晚饭是土豆炖肉，我最爱吃的那口。肉炖得烂乎，

土豆吸满了汤汁。我爸埋头扒饭，偶尔抬眼瞟我一下，欲言又止。电视里正播新闻，

主播字正腔圆：“今年高校毕业生再创新高，

就业形势依然严峻……”“多地举办秋季招聘会，

企业用工需求稳中有升……”我把头埋得更低，扒饭的速度更快，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回到西屋，我往床上一躺，刷开手机。招聘软件里，几十份简历全是“已读不回”，

偶尔有回复，也是“不合适”。朋友圈里，前同事晒出新工牌，配文：新环境，新征程。

我点了个赞，想了想，又默默取消。窗外蛐蛐叫得没完没了，一声赶着一声，

像在催我：你该干点什么了。四第二天凌晨四点半，窗外准时响起我爸的大嗓门：“建国！

起了！趁凉快赶紧下地！”我摸黑爬起来，套上旧T恤，跟着他出门。

三轮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晨风凉飕飕的，吹得我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爸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背有点驼，在黑夜里像一道沉默的剪影。到了地头，

天刚蒙蒙亮。玉米地一眼望不到头，秸秆比我还高，玉米棒子垂着，沉甸甸的。“会掰不？

”我爸问。“会，小时候掰过。”我一头扎进玉米地，

抓住一个棒子使劲往下拽——“咔嚓”一声，掰下来了，可叶子“唰”地划在脸上，

又疼又痒。“不是那么干的。”我爸走过来，一手扶秸秆，一手握玉米，往下一压、一拧，

轻轻松松就下来了，“巧劲，别死掰，伤秆子，还累。”我学着他的样子，

一个接一个往下掰。露水很快打湿衣服，玉米须粘在手上、胳膊上，痒得钻心。

太阳一点点爬上来，地里越来越闷，汗水流进眼睛里，咸得睁不开。我爸早就掰到了地那头，

身影在秸秆里忽隐忽现。我拼命赶，怎么都追不上。“累不累？歇会儿！”他在那头喊。

“不累！”我扯着嗓子回。是真累。在上海最累的时候，是加班到凌晨三点，

趴在电脑前改PPT，脖子僵、腰酸痛、眼睛花，那是心累。

现在是腰酸、背疼、胳膊抬不起来，手上被划出一道道红印，那是实实在在的累。

可奇怪得很——这种累，让我心里特别踏实。五中午回家，一院子金灿灿的玉米，晒得晃眼。

我妈已经把早上掰的全剥完了，正坐在门口擦汗。“下午还得抢，”我爸端起碗，

“天气预报说后天有雨，不抢收全烂地里。”“知道了。”我扒拉着饭。

吃完饭我往沙发一躺，手机弹出来一条推送：某大厂裁员20%，35岁以上优先优化。

评论区吵翻了天：“寒冬还没完。”“35岁以上就该死吗？”“不如回老家种地。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下午两点，太阳最毒的时候，我们又出发了。这块地在坡上，

三轮车开不上去，玉米只能靠人背下来。我爸把编织袋塞给我：“装满大概五六十斤，试试，

不行别硬扛。”“没事，我背得动。”第一袋装满，我咬牙往肩上一甩——腿一软，

差点直接跪下。我爸没笑，走过来一只手就把袋子提起来，稳稳放在我背上：“腰弯下去，

步子迈小，别着急。”我背着玉米，踩着土坷垃一步一步往下挪。袋子硌得后背生疼，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干土上，“滋”一下就没了。一趟，两趟，

三趟……我记不清跑了多少回，只知道最后腿在抖，手在抖，连喘气都带着血腥味。

天黑收工，我坐在三轮车斗里，看着满满一车玉米，忽然鼻子一酸。这些玉米，

是我亲手掰的、亲手背的、一穗一穗扛出来的。它们就在那里，看得见，摸得着，跑不掉。

不像我在上海做的那些方案、PPT、报表，交上去，就再也没了消息。六晚上，

我爸居然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白酒。“喝点？”“喝点。”我俩坐在院子里，就着一碟花生米，

对着月亮喝酒。月光洒在枣树上，院子里一片银白。屋里传来我妈看电视的笑声，断断续续，

特别安心。“工作那事，咋打算的？”我爸抿了一口酒，开口了。我辣得龇牙：“慢慢找呗，

不急。”“不急？”他看我一眼，“都失业七十三天了。”我心里一惊，

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我年轻时候也出去打过工，”我爸自顾自说下去，“在工地搬砖，

一天十块钱，干满一个月，老板跑了，一分钱没拿着。”“我那时候也难受，觉得丢人。

后来想通了，跑回来种地。”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你们城里的工作，我不懂。

但地我懂——你只要种了，它就给你长粮食，一分都不糊弄你。”“不管干啥，踏实点。

别这山望着那山高，最后啥都落不着。”我盯着杯里的酒，没说话。“累了就回来歇着，

”我爸声音放轻，“家里有玉米，饿不着你。”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半夜。

蛐蛐还在叫，月光照在地上，白晃晃的。

我想起上海的地铁、出租屋、外卖盒、永远改不完的方案……那些日子很近，又很远。

七接下来的日子，天天收玉米。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我手上的茧子一层层变厚，

脸晒得黝黑，掰玉米越来越快，背玉米也越来越稳。

我甚至能一眼看出来：哪块地的玉米饱满，哪块地该早收，哪块地还能再养两天。

有天傍晚收工，又碰到张磊。他刚卖完玉米，三轮车空着，车斗里还滚着几粒玉米。

“回来了？”“嗯。”“啥时候回上海？”“还没定。”他递过来一支烟，

我摆摆手：“不抽。”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着烟圈笑：“我在县城找了个开叉车的活，

一个月三千五，玉米收完就去。”“挺好的，稳定。”“好啥呀，”他挠挠头，

“比不了你们坐办公室的，动动脑子就挣钱。”我没解释。动脑子挣钱？

我连动脑子的地方都没了。“走了啊！”他发动三轮车，突突突消失在暮色里。我站在原地，

忽然有点羡慕——他有活干，有地方去，知道明天要干什么。而我，什么都不确定。

八玉米全部收完那天，我爸站在地头看了很久。“今年雨水足，玉米长得不赖。”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