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
我把相框扣下，继续收拾行李。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那支我妈给的笔。箱子很轻，比我出差时带的还少。
关上箱子的时候，我在想，三个月后我会是什么样子。
2
飞机落地海口，转高铁，转大巴，再转一辆三轮摩托。开了四十分钟土路，司机停在一棵大榕树下面。
“到了。”
我站在村口，拖着行李箱，不知道该往哪走。
榕树很大，树冠遮了半条路。树下有几个老人坐在石头上聊天，看见我，都停下来，盯着我看。我冲他们笑了笑，他们也笑，用我听不懂的话说着什么。有个老太太朝我招手，用普通话说：“来玩啊？”我摇摇头，指指村子里面。
“林晚？”
一个老太太站在我身后，穿着深蓝色的布衫，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她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两条鱼，鱼尾巴还在摆动。
“念潮说你会来，让我在这儿等着。”她说。
我一愣：“谁是念潮？”
阿婆没回答，转身就走。我拖着行李箱跟上去。
穿过两条巷子，路越来越窄，两边是石头垒的房子，高的矮的挤在一起。有人在门口晒鱼干，竹竿上挂着一排排的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有孩子在巷子里跑过，回头看我一眼，又跑了。一只黄狗趴在墙角，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继续睡觉。
阿婆停在一扇木门前，朝前一指：“到了。”
我抬头，看见了那套房子。
比照片里破十倍。石头墙爬满了青苔，从墙根一直爬到墙头。木门歪着，门板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洞，从洞里能看见院子里长满的草。正屋的窗户少了一块玻璃，用塑料布糊着，塑料布已经破了，风一吹就呼啦呼啦响。
我站在院子门口，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身后有人说话：“现在跑还来得及。”
我回头。
一个男人靠在门框上，穿着褪色的蓝布衫，袖子卷到小臂。他手里拎着两瓶水，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十出头，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眉眼好看，但嘴角往下耷拉着。
“你就是念潮？”我问。
他没回答，把水递过来：“我奶奶让我送的。她说你坐了一天车，肯定渴。”
我接过水，发现瓶盖已经被拧松了。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已经转身走了。
“喂，”我叫住他，“这房子真的闹鬼吗？”
他停下来，没回头：“你信吗？”
“不信。”
“那就行。”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晚上别乱跑。村里有狗。”
然后他走了。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温的。
阿婆还站在旁边，看着我笑。
“阿婆，这房子真的闹鬼吗？”
她摇摇头，用方言说了句话。我没听懂，但从表情看，大概是“别听他瞎说”。
我把行李箱拖进院子。草比人高，露水打湿了裤腿。我拨开草往里走，惊起几只虫子，扑棱棱飞走。正屋的门没锁，一推就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堂屋里有张桌子，两张凳子，靠墙一个碗柜。碗柜里空空的，只有一只落满灰的碗。卧室里有一张木板床，铺着草席，席子上有灰。墙角结着蜘蛛网，网上挂着几只干瘪的虫子。
我把行李箱放下，站在堂屋里，环顾四周。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住的地方。
阿婆端着一碗粥进来了，放在桌上：“吃。”
粥是热的，里面有鱼片。我吃了一口，鲜的。
阿婆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的院子。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背有些驼，但坐得很稳。
“阿婆，”我一边吃一边问，“念潮是你孙子？”
她点点头。
“他一直在村里吗？”
她摇摇头：“上海。回来三年了。”
“为什么回来？”
她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晚上冷，盖厚点。”然后走了。
我吃完粥，把碗洗了。院子里有一口井，压水的那种，我试了几下，压出水来。水很凉。
那天晚上，我睡在那套闹鬼的房子里。
我把所有灯都打开了。木头窗户被风吹得嘎吱响，院子里有东西在跑，可能是野猫。远处有狗叫，叫几声，停了，又叫。
我裹着被子缩在床上，盯着那扇用塑料布糊着的窗户。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光斑。光斑慢慢移动，从床脚移到门边。
我想起白天阿婆的眼神，想起那个叫念潮的男人拧松的瓶盖。
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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