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门方便。”温婉在他对面坐下，也往下看了一眼，“张待诏在看什么？”
“看人。”张择端给她倒茶，“每一个都是活的，都有自己的故事。”
温婉沉默片刻，说：“我祖父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画师司的画师，看人不是看人，是看命。”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张择端：“这是我祖父留下的笔记，里面有画师司的规制、墨使的职责、还有……他的一些猜测。你拿回去看，看完烧掉。”
张择端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他正要道谢，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船来了！”
“哎哟，这船怎么还竖着桅杆？”
“放下来！快放下来！”
张择端探头往下一看，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一艘客船正从上游驶来，眼看就要到虹桥了，桅杆却还竖得笔直。船上的船工们乱成一团，有人拼命摇着绞盘，有人举着篙子往桥身上撑，还有人在船上跑来跑去，喊着什么。
“桅杆卡住了！”
“放不下来！”
“要撞了！要撞了！”
桥上的人纷纷涌向桥栏，伸长脖子往下看。有货郎撂下担子挤过去，有妇人捂住孩子的眼睛，有书生踮着脚尖指指点点。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惊骇、好奇、还有一点看热闹的兴奋。
张择端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个场景，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他猛地站起来，几乎带翻了茶壶。温婉一把拉住他：“张待诏，你干什么？”
“我……我要下去……”他的声音发颤，眼睛死死盯着那艘船。
船上，一个年轻的船工正拼命试图放倒桅杆，他的脸因为用力而扭曲，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张择端盯着那张脸，忽然觉得那张脸他见过——不是梦里，而是在画里。
那是他还没画的脸。
但他已经“知道”那张脸长什么样。
“温娘子，”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艘船……会撞上吗？”
温婉也在盯着下面，脸色发白：“不知道。祖父说过，画眼那一幕，是千钧一发。但千钧一发的意思就是——有可能过，也有可能不过。”
话音刚落，桥下传来一声巨响。
船头撞上了桥身。
但不是正面撞上——船头偏了一点，擦着桥墩滑过去，船身剧烈摇晃，几个船工站立不稳跌进河里。桥上一片惊呼，有人扔下绳子去救人，有人喊着“快报官”，乱成一团。
但桅杆还是没有放下来。
那根桅杆高高竖着，卡在桥洞边，船身被水流推着，卡在那里动弹不得。后面的船被堵住了，一艘接一艘停下来，船夫的骂声此起彼伏。
张择端的目光一直追着那个年轻的船工。那人没有落水，还在船上，正和几个同伴一起用力推桅杆。但就在这时，那个船工忽然抬起头，往会仙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张择端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清楚地感觉到——那个船工在看自己。
在看自己。
下一秒，那个船工消失了。
不是落水，不是躲开，就是凭空消失了——上一秒还在那里，下一秒就不见了。旁边的船工们毫无察觉，还在拼命推着桅杆。
张择端猛地站起来，几乎把脸贴到窗上。他拼命找，从船头找到船尾，从船舱找到船顶——
没有。
那个年轻的船工，真的不见了。
“温娘子……”他的声音发颤，“你看到了吗？”
温婉的脸色比他更白：“看到什么？”
“那个船工……他消失了。”
温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拉起他就往外走：“走，下去看看。”
两人冲下会仙楼，挤进桥头的人堆里。桥上已经围了上百人，都在看热闹。那艘船还卡在桥洞边，几个水性好的船工跳下水去救人，落水的几个人已经被捞上来，浑身湿透坐在岸边。
张择端挤到最前面，目光扫过那艘船上的每一个人——
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十七个人。他数了三遍。
但他记得，那艘船应该有十八个人。刚才船还没到桥的时候，他匆匆扫了一眼，甲板上站着五个人，船头三个，船尾两个，船舱里进进出出还有几个。加上那个年轻的船工……
不对，现在只有十七个。
“温娘子，”他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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