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寒夜,灯火通明。
女人拘谨的坐着,视线追随着男人摇晃酒杯的动作,双颊渐渐染上酡红。
“我父亲说,您既优秀又有魅力,可我却觉得……”
“您是我见过的,最有魅力的男人。”
闵逢之放下酒杯,揉搓起手腕处坚硬冰凉的表带。
“徐小姐过奖了。”
徐恩仪认为自己至少会等来一句不那么真诚的“商业互夸”。
可事实上,男人连眼都没抬,不咸不淡的回应她的示好后,就继续沉默了。
徐恩仪的魅力值在这一刻受到了冲击。
实际上,闵逢之只是在想,刚刚在电梯里发生的事。
电梯上行。
空间密闭,熟悉的香甜味侵入鼻腔,他下意识蹙眉。
交谈声不止,只有闵逢之一言不发。
只因那个气味……很熟悉。
像热烈的花,簇拥成团的迸发出浓烈的芬芳。
又像熟透的果,汁液诱人。
更像他的妻子。
逃去爱尔兰的那位。
闵逢之不好表现得太过惊异。
所以只是不动声色的挺直背脊,借此隔绝那股熟悉的气味。
过去它常常萦绕在他身边,乃至家中的每一个角落。
可现在,就连它也沦为了那场婚姻的陪葬品。
他时常在想,自己或许还是想念她的。
但他又尤为唾弃这种想念,认为那近似一种嗔痴。
徐恩仪没有注意到,仍沉浸在自己甜蜜的幻想中。
“不知道闵先生方不方便与我交换个联系方式,我知道东城区那边……”
“不了。”
闵逢之不解风情的打断了她。
徐恩仪的双瞳震颤,脸色煞白。
而后,他的声音大了一些,低沉,且坚定。
“徐小姐,我结过婚。”
闵逢之结过婚这件事,不算鲜为人知。
毕竟像他这样才貌双全的高干子弟,从小到大都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
可谁能想到,那些人虎视眈眈已久的梦中情婿,在某天出席酒会时居然戴上了婚戒。
一梦碎,万梦碎。
等他们将那女人的家底查了个底朝天后,闵逢之又离婚了。
此后,京圈便流传起某“温姓女子”的传说。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十分钟前,某“温姓女子”蹑手蹑脚的来到房门前,左顾右盼许久。
衣角还沾着刚刚打翻的红酒液,她耍了点小花招,就是可怜那位服务生要再跑一趟了。
她故技重施,用红围巾遮挡住口鼻,深呼吸后,按下门铃。
“您好,客房服务,为您送酒水!”
脚步声越近,温槿的心跳声就越重。
数秒后,乱得不成样子。
提前编造好的措辞也混为一团,毛线似的绕在脑中。
门把手动了一下,温槿顿时慌了,差点拔腿就逃。
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站在那,静待,本该属于她的风浪。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温槿心情复杂的踏出那一步,上前挡住那道空隙。
“您好……”
在抬眸的那一瞬,颈部绕着的围巾,倏的化作令她窒息的长绫。
她料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可能。
他可能会对她恶语相向,亦如离婚前那般,否定她的一切。
或是冷漠跟视若无睹,把她当空气。
这些她都可以坦然接受,因为这是她欠他的。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会在闵逢之的房里看见一个女人。
一个陌生,却又长相清冷、气质温和的漂亮女人。
“酒给我吧。”
声音也好听,温柔得像柔软的雪。
温槿鼻尖一酸,脑中思绪尽断。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被雪水浸湿的鞋尖,想到自己千里迢迢的回国,目的有其二。
其一,为了帮秦珍珍出气。
其二,为了得到闵逢之的谅解。
而现在,此时此刻,她狼狈的站在贵宾套房门口,感受着门缝溢出的暖气剐蹭着脸上的绒毛。
她却再也不能光明正大的走进他所在的房间。
而是像个小偷,在门外伺机而动,企图偷走曾经啃了一口,就丢下的香甜苹果。
徐恩仪瞧出了些许端倪,警觉的环顾起四周。
“你好像……不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吧?”
温槿猛地回过神,短暂将那些顾虑抛之脑后。
“不好意思,我是来跟您道歉的,红酒被我……”
话还未说完,门侧倏然攀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
半句话停在温槿口中,她眼前掠过一道强劲的风。
下一秒,那双凌厉又深幽的双眸,仿佛破雪而来。
熟悉的那张脸再度倒映在瞳孔中央时,温槿的心跳骤停。
四目相对,闵逢之的手紧紧扣着门,指节用力到泛白。
似乎有什么东西,燃烧了起来。
死灰复燃。
徐恩仪的目光辗转于两人之间,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围巾因温槿急促的呼吸而耷拉下来,露出她那张毫无血色的唇。
闵逢之垂眸,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抬手又围上去,气得想笑。
他早该想到的。
冬天了,她一定会戴上这条红色围巾,遮得只露出那双迷蒙的眼。
心底有团火,灼烧着胸腔。
一秒钟,闵逢之脑中就闪过了成千上百种折磨人的法子。
可惜到最后,他又因她眼底的氤氲水色而乱了阵脚。
该死,他果然是被她训出来的狗,事事都得以她为先。
“送上门来的?”
想了半天,闵逢之憋出这么一句话。
他没顾得上得体,更没顾忌徐恩仪,可后者却听得脸红了。
温槿索性败下阵来,儿女情长先放一边,忙正事要紧。
“逢之,我有事想求你帮忙。”
“逢之?”闵逢之低声重复,下颚绷成一条直线,话里的讽刺快要溢出来,“温小姐做什么这么唤我?”
徐恩仪的眼珠都要转冒烟了。
这到底什么情况?
温槿沉下心来,扯落了围巾,千依百顺的样子。
她早就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
“那闵先生希望我怎么称呼您?”
“是像从前那样,叫你闵逢之,还是哥哥,亦或是……”
闵逢之盯着女人那张微微泛红的小脸,似是被她剜了一眼,心头久违的一颤。
“老公?”
徐恩仪被请出了房间。
她站在门口许久,终于回过神。
是了,姓温,只有可能是闵逢之那个闯祸精前妻!
房内终于混入了熟悉的香甜花香,愈浓,盛开在静谧的夜。
男人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西服内衬收紧在窄腰处,宽阔的背部呈现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倒三角。
他的肩膀一直都那么宽吗?
温槿愣在原地,自问。
目光又扫过桌上放着的两个高脚杯,滞了一瞬。
他喝了酒。
当初两人决定备孕,闵逢之第一时间戒了烟,酒是慢慢戒的。
应酬太多,他不可能滴酒不沾。
直到那次喝醉,温槿费了老大劲才将人扶回来,被他抱着说了一晚上的梦话,一夜未眠。
第二天,她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自那之后,直至离婚,闵逢之都没有再碰过酒。
温槿当然不会自欺欺人的要求闵逢之能为了她一直保持那份习惯。
但她还是会不受控制的猜想,离婚的这两年,他还发生了哪些改变?
“温小姐在国外待久了,所以连话都不会说了?”
被闵逢之的话锋一刺,温槿终于记起正事。
她朝着男人走过去,落地窗上倒映出两道修长的人影。
“肖畅出轨了,我跟珍珍本来想捉奸在床,但刚刚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秦珍珍从无良奸商那买的万能卡压根就用不了,还差点功亏一篑。
温槿的语气带着妥协跟无奈,又叫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我知道你是这个酒店的VIP,所以……”
“所以,你想让我出面?”
话被打断,温槿错愕的抬眼,对上闵逢之那双毫无温度可言的眸。
她听见他开口,看见他迈腿逼近。
超过了安全距离,温槿被那股气场压得连连后退。
后背狠狠砸在墙面上,领口未系紧的纽扣被撞开,露出颈下一片雪白。
闵逢之的指节嵌在锁骨处,那处显眼的纹身上。
一片蓝色雪花。
他长睫落下一片深色阴影,眼尾溢出的怒气灼烧着温槿的心脏。
“凭什么?”
她似在发抖,被他按得痛到不行,话里带了挣扎。
“闵逢之……你先放开我。”
“凭什么我要像狗一样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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