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三分十四秒
远景大厦的出风口,永远吹着恒温22度的风,裹着一层细得像绸缎擦过耳膜的嗡鸣。
这是大厦对外宣称的生产力辅助系统——蓝噪。据说这种频率能让人思维瞬间清醒,连敲键盘的速度都能快上一倍。
HR入职培训时拍着胸脯说,东京那家装了同款系统的公司,季度产值直接翻了三倍还多。
陆泽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
电脑屏幕上,进度条爬得比蜗牛还慢。他正在剪大厦十周年的宣传片,素材里堆着大量监控空镜。
这活儿本该上周就交,可他总卡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帧上——那些空镜干净得过分,干净得不像人间该有的样子。
凌晨两点十七分。
整层楼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那道挥之不去的嗡鸣。
他拖动一帧17楼大堂的画面,按下空格键。画面,卡住了。
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缝隙里,站着一个东西。
那根本不能叫人。
是一团人形的、泛着幽蓝的电子杂讯,像老式电视雪花屏立了起来,诡异地拼出四肢的轮廓。它就贴在电梯缝里,侧对着镜头,像是在等电梯。
陆泽倒回去,重放一遍。
13分14秒,那团蓝噪还在。
13分15秒,电梯门彻底关上,它凭空消失。
他连看三遍,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老周,你看这帧是不是素材坏了?”陆泽拍了拍隔壁工位的同事。
老周没回头。
他盯着满屏Excel,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那速度不正常。陆泽是做剪辑的,对节奏最敏感,老周的手指起落精准到毫秒,像被一只无形的节拍器死死锁住。
“老周?”
没人应。
陆泽皱眉,伸手想去摘他的耳机。
指尖还没碰到,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老周根本没戴耳机。
不仅没戴,他后颈的一块皮肤,正跟着大厦里的嗡鸣,以一种高得吓人的频率震颤。那震颤规律得可怕,完全不像活人该有的反应。
更让陆泽浑身发冷的,是老周的眼睛。
显示器白光打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烦躁,没有半点深夜加班该有的情绪。只有两片死寂的镜面,像两块磨平的石英石。
那一刻,整层办公室静得像深海坟墓。
陆泽几乎是本能地抓过自己的头戴式降噪耳机——那是他花半个月工资买的老款,降噪效果却实打实的硬。他一把推倒强力降噪。
世界瞬间被推到千里之外。
也就在降噪开启的刹那,他看见窗外繁华的CBD霓虹闪了一下,整片夜景褪成一种病态的幽蓝。不是灯光变色,是整个世界的颜色被抽干,只剩下那片冷得刺骨的蓝。
他用力揉了揉眼。
窗外又恢复正常,霓虹依旧五颜六色,车流拖着红色尾灯缓缓移动。
陆泽猛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往电梯口冲。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知道必须立刻离开这层楼。
走廊拐角,他狠狠撞上一个人。
是行政部的阿美。
那个平时最爱说笑、上个月还帮他订过生日蛋糕的姑娘。此刻她端着咖啡,僵硬地立在饮水机旁,像一尊上了漆的蜡像。
陆泽刚要开口,心脏骤然缩紧。
阿美的侧脸,正在溶解。是字面意义上的溶解。
从太阳穴开始,一小块肉色皮肤碎成细小方块,边缘翘起,露出底下幽蓝跳动的光点,像信号不稳的屏幕在等待刷新。
阿美缓缓转过头。
脸上挂着一个完美、标准、却没有半分肌肉牵动的微笑,像人形立牌被强行掰正了脑袋。
“陆工,还没下班吗?”
她的声音叠着一层电子颤音,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陆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阿美平静得像天气预报的声音:
“您要去哪儿?您的工位在17层。”
二、十七楼的循环
防火门在身后“哐当”一声撞紧。
陆泽冲进逃生楼梯,脚步声砸在水泥台阶上,空荡得吓人。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下楼,冲到一楼,推开旋转门,逃到外面的街上。
他一层一层往下跑。
15F。14F。13F。12F。
他喘着粗气推开12楼的防火门——门外,是12层的走廊,墙上那幅抽象画他认得。
不对。
他明明从17楼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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