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莫季每天的生活变成了三点一线:早上睡觉,中午吃饭,下午去找石敢,晚上回来练刀。
石敢也在练。自从那天打出那团微弱的光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更认真了,更专注了,连捏泥人的时间都少了。
“我妈说,我以后一定能上榜。”他一边练一边说,“上榜了就有钱给她治病。”
莫季点点头,没说话。
他见过石敢的妈一次——那是个瘦得皮包骨的女人,躺在床上,脸色蜡黄,但眼睛很亮。她看见莫季,挣扎着想坐起来,被莫季按住了。
“好孩子。”她说,声音很轻,“谢谢你陪石敢。”
莫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那天回去之后,他想了很久。
石敢的妈病得很重。需要钱治病。需要很多钱。
而钱,在这个世界,和实力挂钩。
你打桩伤害高,上榜了,自然有人给你送钱送资源。
你打桩伤害低,没上榜,就只能像他爸一样,在工地上开一辈子压路机。
很公平。
也很残酷。
这天下午,莫季照常往石敢家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听见一阵嘈杂声从工地另一边传来。
不是普通的嘈杂——是有人在喊,在叫,在哭。
他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下,往那边走去。
绕过一堆钢筋,他看见前面围了一大群人。都是工地的工人,里三层外三层,把中间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了?”他问旁边一个人。
那人回头,看见是他,脸色有点古怪:“小莫季,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死人了。”
莫季愣住了。
死人?
“谁?”
“老张。”那人说,“张工头。被桩兽咬死的。”
莫季的心往下沉了沉。
桩兽?
这里不是打桩空间,是现实世界。现实世界里怎么会有桩兽?
“桩兽怎么会在这儿?”
那人摇摇头:“不知道。突然就出现了,从工地外面冲进来,见人就咬。老张跑得慢,被咬住了……”
他没说下去。
莫季站在人群外面,听着里面的哭声——是一个女人,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张工头的老婆。
他见过她几次,来工地给老张送饭,总是笑眯眯的。
现在她没了男人。
莫季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那天晚上,他爸回来得很晚。
莫季坐在门口等,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升起来。工地很安静,安静得不像白天刚死过人。
莫大强的身影出现在黑暗中,走得很慢。
“爸。”
莫大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
然后莫大强忽然开口:“老张死了。”
“我知道。”
“他儿子才两岁。”
莫季没说话。
“他老婆哭了一下午。”莫大强看着远处,“哭累了,晕过去了。”
他顿了顿,又说:“桩兽是从外面进来的。有人在附近发现了桩兽的巢穴。”
“巢穴?”
“嗯。”莫大强点头,“一个小巢穴。里面至少还有三四头。”
莫季沉默了。
三四头桩兽。
就在工地附近。
“会有人来处理吗?”他问。
“会。”莫大强说,“已经报上去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他站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背对着莫季:
“这几天别乱跑。天黑就回家。”
门关上了。
莫季坐在门口,看着月亮,想了很久。
三四头桩兽。
就在工地附近。
石敢家在最西边,离工地边缘最近。如果桩兽从外面冲进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家。
他站起来,往西边看去。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石敢和他妈就在那里。
第二天,莫季一早就去了石敢家。
石敢还在睡觉,他妈醒着,躺在床上。看见莫季,她愣了一下,然后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莫季走过去,“阿姨,我有事跟你说。”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惊讶,也许是别的什么。
“什么事?”
“工地外面有桩兽。”莫季说,“张工头昨天被咬死了。您和石敢要小心,天黑前就关好门,别出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我知道了。”她说,“谢谢你,孩子。”
莫季摇摇头。
他看了一眼还在睡的石敢,转身要走。
“孩子。”她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莫季回头。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是个好孩子。”她说,“石敢跟着你,我放心。”
莫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工地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里。
工人们照常开工,但脸上都没了笑容。有人私下议论,说上面的人还要好几天才能来,说桩兽可能会再出现,说下一个死的不知道是谁。
老王不再端着饭盒来找莫季看蚂蚁了。他每次经过,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就赶紧去干活。
莫季还是每天去找石敢。但他不再在外面待太久,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就回去。
石敢也知道桩兽的事了。他变得比以前更安静,捏泥人的时候总是走神。
“莫季。”有一天,他忽然问。
“嗯?”
“桩兽会来吗?”
莫季想了想:“不知道。”
“如果来了,怎么办?”
莫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跑。”他说,“往人多的地方跑。”
“你呢?”
“我也会跑。”
石敢点点头,继续捏泥人。
捏了一会儿,他又问:“你会保护我吗?”
莫季愣住了。
他看着石敢,那孩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会。”他说。
石敢抬起头,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我就知道。”
那天晚上,莫季回到家,发现他爸在等他。
不是坐在门口,是站在门口。
“爸?”
“跟我来。”莫大强说。
他转身就走,莫季赶紧跟上。
父子俩穿过工地,往西边走去。越走越偏,越走越暗,最后走到工地边缘,一个平时没人去的地方。
那里有一道铁丝网,网上破了一个大洞。
莫大强站在破洞前,指着外面:“你自己看。”
莫季凑过去,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月光下,野草随风摇摆,像波浪一样起伏。
在荒地深处,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洞口不大,也就半人高,但黑得渗人,像是通往地底的深渊。
“那就是桩兽的巢穴。”莫大强说。
莫季盯着那个洞口,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不是上报了吗?怎么还没人来处理?”
莫大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来过了。”
“来过了?”
“今天下午来的。”他爸的声音很闷,“看了一眼,说太小了,不值得派高手。留了几个符,就走了。”
莫季愣住了。
不值得派高手?
就因为小,就可以不管?
“那……那些符有用吗?”
莫大强摇头:“不知道。”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这几天,别让石敢往这边跑。”
莫季点头。
他看着那个洞口,看了很久。
月光下,那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只眼睛,在盯着工地。
那天晚上,莫季又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握着那把短刀,盯着铁皮屋顶上的三个窟窿。
月光从窟窿里漏下来,照在刀上,那些纹路泛着幽幽的光。
他在想那个洞口。
想那三四头桩兽。
想张工头死的时候的样子。
想石敢和他妈。
如果桩兽真的冲进来——
他闭上眼睛,开始想。
想他爸的背影。
想石敢的笑。
想那些他想保护的人。
胸口的暖意涌出来,流向手臂,流向手掌,流向握着刀的手指。
他睁开眼睛。
刀在发光。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他看着那把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能等。
不能等上面的人来处理。
不能等桩兽自己消失。
不能等石敢出事之后再去后悔。
他要变强。
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强到不用害怕那个洞口。
强到——
他的念头被一阵尖锐的叫声打断。
那叫声从远处传来,撕破夜晚的宁静,像什么东西在惨叫。
莫季猛地坐起来。
那叫声又响了。
这次他听出来了——
是桩兽。
而且不止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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