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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普通病房区。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药水混杂的气味。
病房里摆了四张床，显得有些拥挤。
许槐棠坐在靠窗的病床边，手里削着苹果。果皮连续不断垂下来，露出里面白嫩的果肉。
“小宝啊，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病床上，彭蓉身上还穿着厚实的红色花棉袄——她体虚怕冷，即使夏天也要裹得严严实实。
老人眼里满是担忧，“是不是许总他……”
“外婆，不是的，您别多想。”许槐棠连忙摇头，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过去，“您就安心住着，既然许总答应了垫付医药费，他不会食言的。”
应该……不会吧。
许槐棠心里其实也没底。
这是她和许立国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那个名义上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根本不知道。
可她没办法。
外婆的心脏手术需要一大笔钱，即便有医保和她高考后拿到的各种奖学金，也远远不够。
所以当许立国找上门，提出让她去京家“赔罪”来换取医药费时，她毫不犹豫答应了。
都说京家少爷矜贵高傲，圈子里没人敢惹。
一直昏睡的时候倒是纯良无害，醒来咋咋呼呼的，倒是挺搞笑。
昨天接触下来……脑袋还黄黄的。
许槐棠脸又红了。
哪里高冷了？
明明就是傻乎乎的，黏人精。
就是……行为有点太超过了。
彭蓉还是愁眉不展，拉着许槐棠的手，眼眶发红：“我的小宝，都是外婆拖累你了……”
“外婆，”许槐棠打断她的话，反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如果不是您，我根本活不下来。”
当年许立国在外花天酒地，和彭蓉的女儿一次意外有了她。
给了笔封口费后，那女人就拿着钱和新男友跑到国外潇洒去了，把刚刚出生不久的她扔在老家自生自灭。
是彭蓉，六十多岁了还要背着茶篓去茶山采茶，一块钱一块钱地攒，硬是把许槐棠拉扯大。
“现在许总付了医药费，我手里的奖学金和兼职赚的钱还有十五万，够我们生活很久了。”
许槐棠努力挤出笑容，“所以外婆，您什么都别想，好好养病，好吗？”
虽然许立国只承诺会付这一次的医疗费，不过也已经算解决大麻烦了。
后面疗程的钱，只能再想办法。
彭蓉看着外孙女懂事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只能连连点头。
“外婆！”
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许槐棠转头，就看见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京淮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早餐袋，笑得像只讨赏的大型犬。
“京……少爷？”许槐棠愣住了。
“宝……棠棠，你果然在这里。”
京淮极其自然地走进来，搬了个塑料板凳在床边坐下，看向彭蓉时笑容灿烂，“外婆好，我是京淮，您叫我小淮就行。”
彭蓉有些懵，看看京淮，又看看许槐棠：“这……”
“外婆，他是我朋友。”许槐棠连忙解释，“不久前出了车祸，也在这家医院住院，听说您在这儿，特意来看看。”
她和许立国之间的交易，许槐棠并没有告诉彭蓉，怕她担心。
只是说她现在成绩好，许立国对她有了几分注意。
“对对对，”京淮明白许槐棠的意思，点头如捣蒜。
彭蓉点点头，“这样啊。”
“车祸，严重吗？现在怎么样？”
京淮笑笑，看向许槐棠，“外婆您放心，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几天还多亏棠棠照顾呢。”
他边说边利落地支起小桌板，把早餐一样样摆出来——小米粥、小笼包、蒸饺、豆浆，丰盛得不像“买多了”。
“我早餐买多了，一个人吃不完，我们一起吃吧。”京淮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殷勤地给彭蓉盛粥，“外婆您尝尝这个，医院的营养粥，可养胃了。”
彭蓉看着眼前这个长相俊朗、笑容干净的年轻人，又看看自家外孙女，眼神渐渐变得意味深长。
“小淮啊，你今年多大了？”彭蓉接过粥，笑眯眯地问。
“二十，比棠棠大一岁。”京淮回答得很快。
“是吗，那年龄也差不多，家里是做什么的？”
“做点小生意。外婆您放心，我父母人都很好，特别好相处。”
“现在在读书还是工作？”
“还在读书，不过正准备接手家里的公司。”
许槐棠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京淮这回答也太顺溜了吧？
而且他怎么知道她今年十九岁？
他们不是才刚刚见面吗？
一顿早餐吃得其乐融融。
京淮嘴甜又会哄人，把彭蓉逗得笑个不停，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满意。
午饭后，彭蓉有了困意，许槐棠等她睡着，才轻手轻脚退出病房。
一出门，就看见京淮靠在墙边等她。
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
京淮却站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大狗。
许槐棠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京少爷，我们……”
“许槐棠。”京淮突然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京淮的手很暖，掌心干燥，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指。
“做我女朋友，好吗？”
京淮看着她，目光灼热而真挚，耳根又开始泛红，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空气安静下来。
许槐棠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说实话，任谁对上一张好看得过分的脸，都会忍不住脸红心跳。
何况还是在说这种话。
许槐棠看着眼前这张过分好看的脸，看着京淮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期待和深情，脑子有些乱。
“为什么？”她轻声问，“京少爷，我们以前……见过吗？”
先不说知道她年龄的事情，在吃早餐的时候，京淮也知道她不喜欢白粥配糖，专门盛了一碗咸的。
这一点……若说是不认识，确实有些……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京淮握紧她的手，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我们以后会相爱，结婚，生子……会很幸福很幸福。”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哽咽：“但是你生病了，胃癌……你走在我前面。”
“我照顾好了所有人，完成了所有你希望的事，然后就来找你了。”
“结果一醒来，就回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京淮看着她，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宝……许槐棠，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真的……真的想了你二十年。”
“每时每刻都在想，好不容易办完了所有事情，终于……终于来见你了。”
许槐棠怔住了。
她看着京淮通红的眼眶，还有他脸上真实的痛苦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心脏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这个人……是认真的。
可他说的那些话……
许槐棠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说：“京少爷，你要不……再去检查一下脑子？”
京淮：“……”
他就知道。
但他没有松开手，反而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啊，”京淮抹了把脸，拉着她就往电梯走，“我们现在就去检查。”
“检查完了，你就知道我脑子没问题，我说的都是真的。”
“等等！京少爷！”许槐棠被他拉着走，又不敢用力挣扎，“我、我还要照顾外婆……”
“外婆在睡觉，有护士看着。我们就去拍个CT，很快的。”
京淮按了电梯按钮，转头看她时，眼神亮晶晶的，“检查完了，如果医生说我脑子没问题，你就答应跟我试试，好不好？”
“这、这怎么能……”
“就试一个月，不不不，一年。”京淮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可怜巴巴的，“如果一年后你还是不喜欢我，我保证不再纠缠你。”
电梯门开了。
京淮拉着她走进去，在密闭的空间里，他的声音格外清晰：“许槐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好不好嘛~”
“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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