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一共十三个。
七个蒙古人，六个色目人，都是被大火烧伤后没跑掉的。
周黑子建议全杀了，给死去的乡亲报仇。
韩擎宇却摆手：“留着。有用。”
他让周黑子把俘虏分开审问，问出蒙古人的动向。
周黑子虽不情愿，但还是照办。
一个时辰后，他带回消息。
“韩兄弟，问出来了。这次来的，是伯颜手下一个千夫长的人马，专门扫荡临安外围的。他们的大队人马在后面，离这儿也就两天的路程。”
韩擎宇心里一沉。
两天。
他只有两天时间。
“多少人？”
“那千夫长手下，有一千骑兵，两千步卒。”
三千人。
韩擎宇手下，一百五十多。
二十比一。
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转动。
“周都头，你去把村里几个老人叫来，还有那些猎户。我要问他们附近的地形。”
第二天一早，韩擎宇带着周黑子、牛大柱，还有几个老猎户，进山勘察地形。
附近的山他基本都熟，但要打伏击，必须找到最合适的地方。
走了一上午，他们来到一个山谷。
山谷两边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树木。谷底是一条溪流，溪边是狭窄的通道。
老猎户说，这是北边进山的必经之路。
韩擎宇站在山坡上，俯瞰整个山谷，眼睛越来越亮。
“就这儿了。”
他指着山谷：“周都头，你带人在两边山坡上准备滚木礌石，越多越好。大柱，你带人砍树，做栅栏，堵住谷口。”
“韩兄弟，这是要……”
“关门打狗。”韩擎宇笑道。
两天后，蒙古大军果然来了。
一千骑兵在前，两千步卒在后，浩浩荡荡，遮天蔽日。
领头的千夫长叫脱脱不花，是伯颜帐下的猛将，打过不少胜仗。
他骑在马上，看着前面的山谷，眉头微皱。
“斥候呢？前面有没有埋伏？”
一个百夫长上前：“千夫长，斥候已经探过，山谷里没有伏兵。只有谷口有一些百姓，像是逃难的。”
脱脱不花点点头：“继续前进。过了这个山谷，前面就是临安。”
大军继续前行。
脱脱不花不知道，那些“逃难的百姓”，其实是韩擎宇安排的诱饵。
他也更不知道，山谷两边山坡上的树林里，隐藏着一百五十多个人，和堆积如山的滚木礌石。
等蒙古大军全部进入山谷，韩擎宇站在山坡上，缓缓举起手。
“放！”
轰隆隆！
滚木礌石从两边山坡倾泻而下，砸进蒙古大军之中！
人喊马嘶，血肉横飞！
脱脱不花大惊失色，拨马想跑，但前后谷口都被堵死，大军挤在一起，根本跑不掉。
“下马！往山上冲！”他嘶吼。
蒙古骑兵扔下马，往山坡上爬。
但山坡陡峭，树木丛生，爬起来极慢。
韩擎宇带着人，居高临下放箭。
箭如雨下，蒙古人成片倒下。
“点火！”韩擎宇下令。
早就准备好的火箭点燃了山坡上的枯草。
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把整个山谷变成一片火海。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山谷。
脱脱不花在亲兵的保护下，拼命往谷口冲。
眼看就要冲出谷口，忽然一箭飞来，正中他的肩膀。
他惨叫一声，摔下马来。
韩擎宇从山坡上冲下来，一脚踩在他胸口。
“别动。”
脱脱不花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浑身浴血，目光如刀。
“你……你是谁？”
韩擎宇笑了：“一个不想当亡国奴的人。”
这一仗，三千蒙古大军全军覆没。
脱脱不花被俘，一千骑兵死伤殆尽，两千步卒也死的死，逃的逃。
韩擎宇清点战果，缴获战马八百多匹，刀枪弓箭无数。
他的队伍，一夜之间，从一百五十人扩充到五百多人。
那些逃散的步卒，被俘后大多愿意投降。反正都是被蒙古人裹挟的签军，给谁卖命不是卖命？
消息传出去，周围几十里的村子都震动了。
不断有人来投奔，有的是逃难的百姓，有的是溃散的宋军，还有的是活不下去的佃户。
短短几天，韩擎宇手下就聚集了一千多人。
他把这些人整编成军，分为步军、骑军、弓军三营。
周黑子统领步军，牛大柱统领骑军，他自己统领弓军。
天天操练，日夜不休。
这一夜，韩擎宇终于有空歇一歇。
他坐在新搭的营帐外面，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月光很亮。
他忽然想起苏樱娘。
这几天太忙，他已经三天没见她了。
正想着，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苏樱娘端着一个碗，慢慢走来。
“韩大哥，我给你送饭。”
韩擎宇接过碗，碗里是热腾腾的粥，还有几块咸菜。
“你怎么来了？这么晚。”
苏樱娘低着头：“我……我想你了。”
韩擎宇心里一暖。
他拉着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苏樱娘身子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下来，靠着他。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静静的。
“樱娘，”韩擎宇忽然开口，“等打完仗，我娶你。”
苏樱娘浑身一震，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韩、韩大哥……你说什么？”
韩擎宇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说，等我打完仗，娶你过门。”
苏樱娘眼眶红了，嘴唇微微颤抖。
“可、可我是个村姑……不识字，什么都不会……”
韩擎宇笑了：“那正好。我教你识字，教你念诗。”
苏樱娘愣愣地看着他，忽然哭了。
哭得稀里哗啦，扑进他怀里。
韩擎宇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子，哭什么？”
苏樱娘抬起头，满脸泪痕，却笑得像朵花。
“我、我高兴……”
韩擎宇看着她哭哭笑笑的傻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苏樱娘脸红得像火烧，却抬起头，闭上眼睛。
睫毛微微颤抖，嘴唇微微张开。
韩擎宇看着月光下这张白净的脸，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那红润的嘴唇，忽然想起一首诗。
“上邪！”
他低声念道。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苏樱娘睁开眼，迷茫地看着他。
韩擎宇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苏樱娘不懂这些诗，但她听得懂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乃敢与君绝”——才敢和你分开。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却笑得比花还灿烂。
“韩大哥，”她轻声道，“我等你。”
月光下，两人紧紧相拥。
远处，营帐里传来士兵们的欢笑声。
再远处，夜色笼罩的山野，沉静而辽阔。
韩擎宇搂着怀里的姑娘，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平静。
这个世界再乱，只要有她在，他就有了根。
第二天一早，哨探的人狂奔而来。
“韩大哥！大事不好！”
韩擎宇从营帐里冲出：“怎么了？”
“北边……北边来了大军！好几万人！旗号是……是伯颜！”
韩擎宇心里一沉。
伯颜。
蒙古大军的主帅，灭亡南宋的元凶。
他终于来了。
韩擎宇握紧拳头，回头看了一眼营帐。
苏樱娘正站在营帐门口，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
他冲她点点头，然后大步走向集合场。
“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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