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禁地，荒草萋萋，蔓藤遍生，断壁残垣在愈发深沉的暮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阴影，沉默地注视着不速之客。
林烬推开那扇布满蛛网与灰尘、几乎要彻底朽烂的木门，吱呀一声刺耳的怪响，积年的尘埃簌簌落下。
禁地内部比林烬想象的更加简陋。只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四壁空空，只有一张光秃秃的石床，一个破烂陈旧的蒲团。石壁上刻着些模糊不清的纹路，像是孩童信手涂鸦，又像是年代久远、早已被时光磨灭了意义的符文。
当身后的木门彻底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与声音，林烬一直紧绷如铁、强行支撑的脊背，瞬间垮塌下来。
林烬背靠着冰冷粗糙、透着无尽寒意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
演武场上的对峙、秦禄那轻蔑如同看垃圾的眼神、族人或怜悯或嘲讽的注视、信纸上那冰冷绝情、字字诛心的字句……尤其是“废柴”、“蝼蚁”、“福气”……这些词汇，与三年来无数个日夜听到的窃窃私语、感受到的白眼冷遇重叠在一起，像无数把烧红的钝刀子，反复地、缓慢地切割剐蹭着林烬的心脏、灵魂、每一寸神经。
“嗬……嗬……”林烬喉咙里发出困兽濒死般的低沉喘息，双目赤红，一拳狠狠砸在身旁冰冷坚硬的石壁上！
没有动用丝毫元力，纯粹是肉体的力量，宣泄着无处可去的暴怒与屈辱。皮肉与岩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手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石壁纹丝不动，只留下一点模糊的、迅速被黑暗吞噬的血印。
疼吗？
疼。
但比起心头那焚烧五脏六腑、灼烤灵魂骨髓的滔天屈辱和恨意，这点皮肉之痛，简直微不足道，甚至带来一丝扭曲的、释放般的快感。
五年之约……
林烬背靠石壁，仰起头，看着石室顶部破损处露出的、越来越黯淡的夜空，惨然一笑。只有林烬自己知道，这誓言有多么虚妄，多么绝望。元者一重天，到有资格踏上凌霄阁山门？那是云泥之别，是天堑鸿沟！是痴人说梦，是蜉蝣撼树！林烬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差距，那是令人窒息的绝望深渊。
可若不说，若不喊出来，林烬怕自己胸腔里那团名为“恨”的火焰，会先把自己烧成灰烬，连最后一点作为“人”的痕迹都不剩下。
那口气，不能散。散了，林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连复仇的资格都将失去，彻底沦为行尸走肉，或者……一具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内彻底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只有极其微弱的、冰冷的星光，从屋顶几处破损的瓦缝中漏下，在地上投出几块惨白模糊、不断晃动扭曲的光斑，如同嘲弄的鬼眼。
寒冷，孤寂，深入骨髓的绝望，如同冰冷粘稠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漫上来，一点一点，想要将林烬吞没，拖入永恒的沉寂。
就在意识渐渐模糊，向着黑暗深渊滑落的边缘——
怀中，那枚紧贴着胸膛、沾染了林烬鲜血与无尽恨意的黑色古玉，骤然变得滚烫！
“嗯？！”林烬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将其掏出。
入手灼热，仿佛握着一块在炉火中烧了许久的烙铁！
紧接着，令林烬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那枚陪伴了林烬十五年、除了坚硬古朴别无他异的漆黑玉佩，此刻正从内而外，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的光晕。光晕越来越亮，并不刺眼，却奇异而坚定地驱散了石室内的浓重黑暗，照亮了每一寸角落。
更令人震惊的是，石壁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被所有人认为是废弃涂鸦或自然裂痕的纹路，在这奇异白光的照耀下，竟然如同沉眠的巨龙被唤醒，缓缓“流动”起来！淡淡的、带着古老韵味的金色光华，从那些纹路上浮现、升腾，与玉佩散发的乳白色光晕交织、缠绕、共鸣！
两股光芒越来越盛，彼此吸引，最终在石室中央的半空中，疯狂地汇聚、凝聚、勾勒……
形成了一道略显虚幻透明、却眉眼清晰、衣袂仿佛无风自动的灰袍老者身影。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澄澈明亮得不像老人，仿佛蕴藏着星辰生灭、时光长河的流淌。老者穿着一身式样极其古老、非丝非麻的灰色袍服，负手而立，悬浮于空，正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瘫坐在地、满脸血污尘垢与震惊的少年。
“啧啧，”苍老而带着明显戏谑调侃意味、却直接在林烬脑海深处响起的声音，清晰无比，“好大的怨气，好重的执念，好纯粹的不甘……还有这心头精血为引……等了不知多少年头，总算碰上个有点意思的，没让老夫白白苦等。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烬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要炸裂胸腔！林烬猛地向后蹭去，背脊死死抵住冰冷石壁，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这凭空出现的虚幻老者，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是人是鬼？！怎么会……从我娘留下的玉佩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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