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雪满长安，命数已尽
星汉历的冬天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冷风卷着碎雪，拍打着医院老旧的玻璃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暗处压抑地哭。我坐在走廊冰凉的塑料椅上，双手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报告，指节泛青，几乎要将纸张捏碎。
白纸黑字，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扎进眼底，刺进骨头里。
晚期弥漫性转移，无手术指征，无有效治疗方案，预计生存期：六十至九十天。
医生站在我面前，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却有带着一丝怜悯：“小姑娘，别再折腾了，回家吧，陪陪家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留遗憾。”
遗憾。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即将死去，而是我死了，那个叫陆知衍的人，要怎么办。
我叫沈知意，今年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还没来得及穿上喜欢的裙子，还没来得及看遍人间烟火，还没来得及，嫁给我喜欢了十五年的人。
陆知衍。
这三个字，从我七岁那年第一次听见，就成了我一生的光。
七岁，他搬来我家隔壁，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手里攥着一颗水果糖，踮脚敲开我家的门，声音软软的：“你好，我叫陆知衍，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
那颗糖很甜，甜了我一整个童年。
后来的十几年里，他是那个永远挡在我身前的人。
被同学欺负，他攥着小拳头替我打架，哪怕鼻青脸肿，也会回头笑着说：“知意不怕，有我呢。”
放学路上怕黑，他每天送我回家，冬天把我的手塞进他的口袋，用掌心裹住我冻得通红的手指，一步一步，踩碎路灯下的影子。
高中熬夜刷题，他默默陪在我身边，桌上永远有一杯温牛奶，我趴在桌上睡着，他会轻轻给我盖上外套，动作轻得怕惊扰我。
高考失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他站在门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没关系，我陪你复读，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们最终考进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隔着三条街，他几乎每周都来找我，带我爱吃的糖炒栗子和草莓蛋糕，陪我逛遍大街小巷，我感觉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姑娘。
所有人都羡慕我，说我得到了世间最好的少年。
我也曾天真地以为，我们会顺着时光走下去，毕业、工作、求婚、婚礼、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在一间有阳光的小房子里，养一只猫，平平淡淡，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我以为，他会是我一辈子的归宿。
直到这张诊断书，把我的所有幻想，砸得粉碎。
我不怕死。
我怕的是，我死之后，他会难过，会崩溃，会为了我放弃自己的人生，会被困在回忆里，一辈子走不出来。
我配不上他的温柔，配不上他的深情，更配不上他本该光明璀璨的一生。
所以，我做了一个最残忍、最自私，也最痛的决定。
我要推开他。
我要让他恨我，让他忘了我，让他毫无牵挂地，去奔赴没有我的未来。
哪怕，我会疼得粉身碎骨。
二、最狠的谎，最痛的别离
雪还在下，我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出租屋。
屋子很小，却被我收拾得很干净，处处都是陆知衍留下的痕迹——他送我的玩偶，他给我买的围巾，他用过的杯子，他坐过的椅子。
每一样，都在提醒我，我有多舍不得。
傍晚时分，门被轻轻敲响。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的情绪，打开门。
陆知衍站在门外，身上落着薄薄的雪，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还有我最爱的草莓蛋糕。他眉眼清俊，笑容温柔，像一道能融化冰雪的光。
“知意，今天降温，我给你带了厚外套，快穿上，别冻着。”
他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带着外面的凉意，却暖得我心脏发疼。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喉咙发紧，眼泪几乎要控制不住。
我必须狠下心。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脸上挂上一层冰冷的、陌生的表情。
“陆知衍，你以后别来了。”
他手上的袋子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双永远盛满温柔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与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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