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的血液都在变冷。
二十八张纸条。
二十八个“周建明”。
加上我自己那一票，就是二十九票。
全公司三十个人。
除了董事长秦浩天，所有人都希望我立刻滚蛋。
桌上只剩下最后一张没有打开的纸条。
那是秦浩天的。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会写谁？
会给我最后的体面吗？
秦浩天没有打开那张纸条。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那薄薄的纸。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那张纸条，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
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穿透人群，直直地钉在我的脸上。
他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冷意。
“想走？”
“周建明，没那么容易。”
02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浩天撕碎的纸屑，轻轻飘落在桌面上。
像一场无声的雪。
所有人都懵了。
李哲脸上的得意和轻蔑，僵在嘴角，变成了一种滑稽的错愕。
同事们惊疑不定地看着秦浩天，又看看我。
没人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十九票，几乎是全票通过。
按照规则，我明天就该卷铺盖走人。
可董事长，亲手撕掉了他那一票。
还说了那样一句话。
“都出去。”
秦浩天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众人如蒙大赦，立刻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又仓促。
他们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没人敢多看我一眼。
李哲走在最后。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老东西，算你运气好。”
然后，他带着不甘，快步走了出去。
巨大的会议室，只剩下我和秦浩天。
还有满桌的，写着我名字的纸条。
像一份份判决书。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羞辱，愤怒，不解。
种种情绪在我胸中翻滚，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为什么？”
我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秦董，这到底是为什么？”
“公司所有人都希望我走，您又何必……”
秦浩天没有回答我。
他走到我面前，拿起一张写着“周建明”的纸条。
“三十年。”
他说。
“你在这个公司，兢兢业业三十年。”
“换来的，就是这个。”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我更加难堪。
像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
“你想就这么走了？”
他看着我眼神锐利。
“带着这二十九份‘情谊’，体体面面地退休？”
我无言以对。
“周建明，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看来，你只是个老好人。”
“老好人，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被人踩在脚下的命。”
他拉开椅子坐下。
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我像个木偶一样，僵硬地坐了下来。
“我问你。”
秦浩天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真的以为他们只是觉得你老了，碍事了，才让你走？”
我愣住了。
难道不是吗？
“你再好好看看这些人。”
“李哲，五年前你亲自招进来的，手把手教他做报表。”
“财务部的王经理，十年前她儿子上学的赞助费，你从自己积蓄里借给她的。”
“还有楼下保安老张，他老婆生病，你替他顶了半个月的夜班。”
秦浩天每说一个名字，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都是事实。
“他们，为什么比谁都更想让你走？”
秦浩天的声音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是啊。
为什么？
我自问我这三十年，从未亏待过任何人。
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想知道答案吗？”
秦浩天看着我。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
秦浩天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不是离职协议。
而是一份崭新的合同。
“特殊项目顾问。”
我看着合同上的职位名称，一脸茫然。
“从明天起，你不用回原来的部门了。”
“办公室，在地下档案室。”
“工作任务只有一个。”
秦浩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核查公司过去十年，所有的项目档案，财务流水，找出所有的烂账，坏账。”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公司十年的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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