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更大了。
王家气派，三层楼，罗马柱，大铁门漆成金色，门口还摆俩石狮子——不伦不类，但够唬人。院子里搭了塑料棚，摆了二十多桌，坐得满满当当。男人们光着膀子划拳，女人们凑一堆嗑瓜子唠嗑，小孩在桌缝里钻来钻去抢糖吃。
热闹是真热闹。
就是没我们爷俩的位置。
我把轮椅停在大门口，往院里看。
王老四坐主桌，正跟人喝酒。他五十多岁，胖，脖子和脑袋一边粗，穿着件不合身的红T恤，上头印着“老板”俩金字。旁边是他儿子王浩，戴着眼镜，文绉绉的，但眼里那股得意劲儿藏不住。
“王叔，”我喊了一声。
院子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过来，眼神各异：有惊讶，有看热闹，有嫌恶，也有那么一两个躲闪的。
王老四放下酒杯，眯着眼瞅了瞅，这才晃晃悠悠站起来，走到门口。
“哟，林川啊，”他打了个酒嗝，“推着你爹出来遛弯？”
“听说王叔家办席，请全村，”我说，“我带我爸来沾沾喜气。”
王老四笑了，回头瞅瞅院里：“你看，这都坐满了，没地方了啊。”
“加俩凳子就成，”我说，“我们坐边上，不占地方。”
“加凳子？”王老四摇摇头，“那不成。我这席面，一桌坐几个人，都是有讲究的。八个人一桌，八八大发，你加俩，成十个人，不吉利。”
“那……”
“要不这么着，”王老四从兜里掏出两张红票子，递过来，“你们爷俩去村口小卖部买点吃的，算我请。啊？”
那两百块钱，在他肥短的手指间捏着，被风吹得哗啦响。
我没接。
我爸在轮椅上，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但他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王叔，”我看着王老四，“我爸当年跟你一块长大，一块修水库，一块包地种果树。你第一笔生意本钱不够，我爸把家里那头牛卖了借你。这些事，你都忘了？”
王老四脸上的笑一点点收起来。
“林川，提这些有啥意思？”他声音冷了，“欠你家的，我早还清了。那块地，法院判给我的，白纸黑字。你爹从房上摔下来，是他自己不小心，跟我有啥关系？这些年我没少接济你们吧？去年你爹住院，我还让陈建国送了一千块钱呢！”
院里有人小声附和：“就是，老王够意思了……”
“那钱我们没要，”我说，“陈建国拿回去买酒了。”
王老四脸色一沉。
这时，王浩走过来，扶了扶眼镜：“林川哥，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别闹得不愉快。这样，我这儿还有几个同学送的礼，没拆封的糕点，你拿回去给林叔尝尝，行不？”
他转身从屋里拎出个红色礼盒，包装精美，上头写着“御膳房”。
递过来。
我没看礼盒，只是盯着王浩：“你考上公务员，是好事。但我记得，你高中那会儿成绩不咋样，高考才三百来分。后来怎么上的大学？你爸给学校捐了个图书馆，对吧？”
王浩脸一下子涨红了。
“林川！”王老四吼了一嗓子，“给脸不要脸是吧？滚滚滚！别在这碍眼！”
院子里的人都站起来了，抻着脖子往门口看。
陈建国从人堆里挤出来，打圆场：“哎哎，都少说两句！林川，你也是，赶紧推你爹回去！别在这闹！”
“我没闹，”我说，“我就想问一句：王老四，你今天这席，请的是全村父老。我爸林永强，是不是这个村的人？”
王老四盯着我，半晌，咧嘴笑了。
“是，当然是，”他说，“不过嘛——”
他拖长声音，环视一圈院里的人。
“我这席，请的是人。有些人啊，他不配当人。”
“哗——”
院里一阵骚动。
我爸猛地睁开眼睛，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说不出话。
我扶住轮椅把手，手指抠进木头缝里。
“王老四，”我声音很平，“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就说清楚！”王老四叉着腰，“你爹，当年为块破地，跟我闹上法院，结果咋样？瘫了！这就是报应！还有你，林川，二十五六了，要房没房，要车没车，媳妇说不上，天天在村里晃荡，跟条野狗似的！你们爷俩，就是咱村的晦气！我请全村人吃饭，图个喜庆，能把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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