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上。能读就读吧，别花太多钱。”
没有升学宴。没有亲戚。没有“咱家闺女出息了”。
我拿了奖学金。又找了两份兼职。
学费、生活费，全是自己挣的。
大学四年，爸打过四次电话。
四次都是问我有没有钱。
不是问我够不够花。
是问我能不能给家里寄点。
“你哥要开店，差点启动资金……”
“你哥结婚，彩礼那边要二十万……”
“你嫂子怀孕了，得提前准备……”
我寄了。
第一次两千，第二次五千，第三次三千。
每次寄完，爸会发一条微信：“收到了。”
没有“谢谢”。
没有“辛苦了”。
没有“你自己也要吃好”。
三个字。收到了。
3.
最后一次回家是三年前的春节。
腊月二十九到家。
嫂子杨洁在厨房炒菜，一脸不高兴。
侄子壮壮在客厅看动画片，看到我喊了一声“姑姑”。
哥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
“回来了？”
“嗯。”
爸在阳台上浇花。
我进门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回来了”，然后继续浇花。
三个月没见。
没人接我。没人问我路上累不累。没人说“饿了吧先吃点”。
没关系。习惯了。
年三十的年夜饭。
六个菜，一个汤。嫂子做的。
我想帮忙，嫂子说“不用了，厨房小”。
坐下来吃饭。
爸夹了一个鸡腿，放到壮壮碗里。
壮壮不要，推开。
爸又夹了一个，放到哥的碗里。
“多吃点，你瘦了。”
哥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说了句“嗯”。
一共两个鸡腿。一个给孙子，一个给儿子。
我夹了一块豆腐。
嫂子看了我一眼，笑着说：“爸对咱家真好。”
“咱家”。
我也在这个家里坐着。
但“咱家”不包括我。
我放下筷子。
“爸，你对我也好一点呗。”
我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这句话。
饭桌上安静了。
爸看了我一眼。
“你一个人在外面，要什么好的。你哥一家三口，开销大。”
嫂子低头扒饭，嘴角弯了一下。
哥说：“就是，你一个人能花多少？”
我看着桌上的六个菜。
糖醋排骨、红烧鸡、蒜蓉虾、青椒炒肉、白菜豆腐、蒸蛋。
壮壮碗里堆着虾和鸡腿。
我碗里是白菜和豆腐。
不是没有别的菜。
是我从小就知道，那些菜不是给我的。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走了。”
“大过年的，你……”
爸没说完。
我已经拎起包了。
嫂子没拦。哥没拦。
爸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了。
“走就走吧。”
他说。
我出了门。
外面很冷。腊月二十九的晚上，路灯是黄的，街上没什么人。
远远的有鞭炮声。
我拉着行李箱，走了十分钟，到公交站。
站台上就我一个人。
我没哭。
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芳发的新年祝福。
我回了一个“新年快乐”。
然后打开爸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去年十一月：“你哥说你最近挺忙的，那就不打扰你了。”
我没回。
那之后，再没说过话。
但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我翻出了一张照片。
是妈留下的全家福。她、爸、哥、还有我。
我两岁。妈抱着我，爸抱着哥。
妈笑得很开心。
照片背面有妈的字：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我把照片放回钱包夹层。
这张照片跟了我二十年。
妈走的时候，我太小，什么都不记得。
只有这张照片。
只有这一张。
4.
回到医院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去病房。
爸醒了。在喝粥。
护工阿姨帮他擦嘴。护工是我昨天请的，一天两百。
哥不在。
“陈雨是吧？”护士在门口喊我，“你爸后天手术，需要在手机上签一个知情同意书，你帮他操作一下。”
她把爸的手机递给我。
一部老年智能机。屏幕有一道裂痕。
“爸，密码多少？”
他顿了一下。
“零八一五。”
零八一五。
八月十五日。
我的生日。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输了密码。
打开微信，按护士教的步骤操作完。
退出来的时候，手指划到了相册。
没想点进去。
但看到了一个数字。
2317。
两千三百一十七张照片。
我没多想，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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