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礼金台前,没有再开口。
该摆出来的东西,我已经摆出来了。
该让他们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剩下的,不是我说了算。
丈母娘缓了半天,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荣姗姗的手背。
她没看我,视线慢慢移向舞台那边。
江波站在那里,表情难得有些僵,刚才那股从容不见了。他似乎也没料到,婚礼会被我撕开这么大一个口子。
可他毕竟不是省油的灯。
短暂的难堪后,他很快压下情绪,走到轮椅旁,半蹲下身子,语气放得很低。
“阿姨,您别多想,今天先把婚礼办完,别的事以后再说。”
他说得温和,姿态也放得低,看起来像极了体贴晚辈。
丈母娘听完,眼圈慢慢红了。
她抓着荣姗姗的手,手指都在发抖。
“姗姗……”
这一声很轻,却像压住了全场。
荣姗姗仰头看她,脸上那点血色彻底没了。
她知道丈母娘要说什么。
我也知道。
大厅里那么多人,全都屏着气看着这一幕。刚才指责我的,起哄的,窃窃私语的,现在一个比一个安静。
因为事情到了这一步,谁都看得明白。
今天这场婚礼,不只是婚礼。
还是一场选择。
丈母娘握着荣姗姗的手,声音断断续续。
“妈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你年轻时候吃了太多苦,心里一直有结。”
“江波回来了,妈看得出来,你心里一直没放下。”
荣姗姗低着头,嘴唇抿得发白,没接话。
丈母娘的呼吸越来越急,护工想劝她少说几句,她却摆了摆手。
她的目光里多了一点急切,像是怕自己再晚一会儿,就来不及了。
“妈撑不了多久了。”
“别让妈带着遗憾走。”
这句话一出来,荣姗姗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抓着丈母娘的手,肩膀轻轻发抖。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画面,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因为荒唐。
而是因为直到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
这些年,我以为我是在一段婚姻里。
可在她们母女眼里,我更像一个已经摆在那里的选项。需要的时候拿出来,不需要的时候放在角落,等着下一次再用。
江波不一样。
他是遗憾,是旧梦,是她们总觉得“差一点就能圆满”的那块缺口。
而我,是那个把缺口补了十年的人。
可补上了,也没人记得那块砖是什么颜色。
想到这里,我反倒轻松了。
像是胸口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突然散开了。
荣姗姗还蹲在轮椅边,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掉。她哭起来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出声,肩膀却抖得很厉害。
以前她这样,我会下意识过去抱她。
现在没有那个必要了。
丈母娘的手一直抓着她,抓得很紧,像是要逼她立刻做个决定。
“姗姗,答应妈。”
“把这场婚礼办完。”
“就当……了了妈的心愿。”
她每说一句,旁边的人脸色就变一分。
荣姗姗的舅舅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劝她。
“姗姗,妈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犹豫什么?”
一个姨妈也跟着开口。
“是啊,人这一辈子,临了就这么一个念想。”
“别让老人家心里难受。”
刚才那些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人,忽然全成了明白人。
他们三言两语,就把一切都推到了荣姗姗面前。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竟然没有多少波动。
可能是前两章该寒的心,已经寒透了。
江波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点得意,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依旧蹲在丈母娘身边,姿态做得很漂亮。
“阿姨,您别担心。”
“我会照顾好姗姗。”
这句话一出来,丈母娘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连眼神都柔和了些。
而荣姗姗,终于慢慢站起身。
她的婚纱裙摆拖在地上,边缘蹭上了灰,原本精致得像橱窗里的摆设,现在却显得有些狼狈。
她站在轮椅旁,眼睛通红,先看了看她妈,又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难堪,有慌乱,还有一点我说不上来的情绪。
可她没有朝我走。
她只是站在原地,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看着她,心里一点点发沉,却又一点点松开。
十年婚姻,走到这一刻,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了。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我。
或者说,不只是我。
她一边享受我给的生活,一边又不肯放下江波。她既想要踏实安稳的日子,又想补上年轻时那场没走完的梦。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
灯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很白。
我没催她,也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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