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我睁开眼。
眼前一片白雾。
我伸手摸床边的水杯,手指碰到了杯子,却没拿稳。
啪的一声。
杯子摔在地上,碎了。
我蹲下去捡碎片。
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指尖。
血涌出来,滴在地上。
我看着那红色的液体,感觉不到疼。
我的触觉也迟钝了。
蛊毒在吞噬我。
我在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摸索着从枕头芯里掏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我所有的钱。
几块碎银,两吊铜钱,还有一张当票。
我必须在全瞎前,办完最后一件事。
我避开下人。
从后门的狗洞钻了出去。
巷子口,收夜香的老伯正在装车。
我走过去。
将布包塞进老伯手里。
“陈伯,这是之前说好的。”
我的声音很轻,因为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语调平直。
“明晚大典,您在玄武门外停一辆拉草木灰的板车。还有……我要的火油那些,藏好了吗?”
老伯接过布包,惊恐的看着我。
“姑娘,这可是……”
“那是给死人准备的。”我打断他。
“您只管收钱办事。”
老伯叹了口气。
收起布包,转身去搬木桶。
我刚要转身。
怀里那张当票掉了出来。
一阵风吹过。
当票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一双黑靴旁。
那靴子上绣着金线。
“苏锦儿?”
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
我抬头。
只能看见两团模糊的人影。
一团明黄,一团粉红。
是萧寒舟和苏柔儿。
萧寒舟弯腰。
修长的手指夹起那张沾了泥土的当票。
“祥云当铺……死当。银耳环一只,当银三十文。”
萧寒舟念出上面的字。
声音从诧异变成嘲弄。
他抬眼看向我。
目光扫过我流血的手指和旧衣服。
“姐姐,你怎么连母亲留下的耳环都当了?”
苏柔儿靠在萧寒舟身边,掩着嘴惊呼。
“陛下不是给了姐姐管理后宫之权吗?怎么会缺这三十文钱?”
萧寒舟冷笑一声。
两指用力,捻碎了当票。
“苏锦儿,你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他解下腰间的荷包。
从里面掏出一锭金子,随手一抛。
咣当一声。
金锭砸在我脚边的石板上。
滚了两圈,停在水坑里。
“拿着。”
萧寒舟的声音很高傲。
“明日是我的生辰,也是大典。你若是想给我买生辰礼,直接去账房拿银子,用这种当遗物换三十文钱的戏码,你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我的笑话?”
他又想起了过去。
成亲第一年,那时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
生辰时想要一支狼毫笔。
我剪了留了十年的长发。
又当了过冬的棉衣,换来那支笔。
双手冻满冻疮递给他。
“夫君,锦儿没用,只能给你这个。”
那时候他感动得发誓要护我一世。
在他看来,我本性难移,只会用这种苦肉计来博取关注。
“这金子足够买一车耳环了。”
萧寒舟揽过苏柔儿,转身就走。
“别再捡垃圾了,脏了我的眼。”
两人一起走了。
我站在原地。
眼前一片灰白,我看不清金子在哪。
我慢慢蹲下。
用手在冰冷的地面上摸索。
我没找金子,我在找被撕碎的当票。
那是三十文钱。
那是我换最后一副药的钱。
那药能压制蛊毒,防止母蛊反噬萧寒舟。
终于,我摸到了一片湿漉漉的纸屑。
我攥紧了那片纸屑,上面沾满了泥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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