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没有关城门。
不是不想关,是来不及了。
鞑靼人的前锋骑兵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内,如果这时候关门,贾琥就被丢在了外面。
“虎贲营!“赵乾嘶声吼道,“给我下去!护住少将军!“
八百虎贲卫早就等不及了。
这些人是贾牧一手带出来的精锐,跟着贾家父子在雁门关摸爬滚打了三年,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他们提着刀枪,从城门两侧涌出,在贾琥身后列成了一个密集的方阵。
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刀斧手居中。
贾琥站在最前面,像一座铁塔。
鞑靼骑兵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就冲到了城门口。
但城门洞的地形限制了他们的冲锋,宽度只够三四匹马并排通过。
这就是贾琥选择在这里堵门的原因。
十万大军又怎样?
在这个狭窄的城门洞口,你一次只能上来几个人。
而他贾琥,只需要面对眼前这几个。
第一波鞑靼骑兵冲了上来。
三匹马并排,马上的骑兵弯刀高举,嘴里发出刺耳的嚎叫。
贾琥迎了上去。
镇天锤从右向左横扫,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劲风。
轰!
第一匹马连同马上的骑兵被锤头正面命中,整个身体像被巨人踢飞的皮球一样倒飞出去,撞上了后面的同伴,连倒了一片。
第二匹马试图从侧面绕过,贾琥反手一锤,锤柄的尾端精准地砸在马头上。
战马的头骨碎裂,当场毙命,马上的骑兵被甩飞出去,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冲上来的自己人踩成了肉泥。
第三匹马的骑兵聪明一些,没有正面冲,而是在马上弯弓搭箭,对准贾琥的面门就是一箭。
箭矢破空而来,正中贾琥的面甲。
叮的一声脆响,箭头在面甲上弹开,只留下一个白点。
贾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大步上前,一锤砸在那匹马的胸口上。
战马的胸腔直接塌陷,四蹄离地飞了出去。
三匹马,三锤,全部报销。
前后不过五息的时间。
后面的鞑靼骑兵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地勒住了缰绳。
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前面的人想停不下来,一时间城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贾琥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提着锤子冲进了人堆里。
在城门洞这个狭窄的空间里,镇天锤的威力被发挥到了极致。
每一锤下去,都是一片血雾。
磕着就死,擦着就伤。
鞑靼人的弯刀砍在他的重甲上,火星四溅,却连一道裂痕都留不下。
长枪刺过来,被他用锤柄一拨就飞了。
甚至有人试图用套马索套住他,贾琥一扯,连人带绳拽过来,一脚踹飞。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城门洞口来回碾压。
身后的八百虎贲卫紧紧跟着他,负责清理那些从侧面摸过来的散兵游勇,以及补刀那些被贾琥砸倒但还没死透的敌人。
这种配合简单粗暴但极其有效。
贾琥负责正面碾压,虎贲卫负责侧翼保护和收割。
鞑靼人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一波地被打回去。
城门洞口的尸体越堆越高,鲜血汇成了小溪,顺着地面的缝隙往外流。
断臂残肢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这场面,地狱也不过如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贾琥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自己的胳膊开始发酸了,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八百斤的锤子挥了几千次,哪怕是两千斤的臂力也扛不住这种消耗。
更要命的是,鞑靼人学聪明了。
他们不再正面冲锋,而是派出弓箭手,在城门外远距离抛射。
箭雨铺天盖地地落下来,虽然射不穿贾琥的重甲,但虎贲卫可没有那么好的防护。
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八百人,已经只剩下不到四百了。
就在这时,城门洞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轰隆声。
攻城车。
鞑靼人推来了攻城车。
那是一辆用整根巨木打造的冲车,前端包着铁皮,由几十个鞑靼壮汉推着,直奔城门而来。
如果让这玩意儿撞上城门,门板必碎无疑。
“少爷!攻城车!“贾三嘶声大喊。
贾琥抬头看了一眼那辆轰隆隆碾过来的庞然大物,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扔掉了镇天锤。
八百斤的巨锤砸在地上,震得周围的人脚下一晃。
然后贾琥转身,双手撑住了城门的门板。
攻城车撞了上来。
轰!
整个城门都在剧烈颤抖,城墙上的砖石簌簌落下。
贾琥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身体被推得向后滑了三尺。
但他没有倒。
他的双臂青筋暴起,粗如蟒蛇,脖子上的血管几乎要爆开。
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嘴角渗出了血丝。
两千斤的力量全部爆发,死死地顶住了城门。
攻城车在门外疯狂地撞击,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让贾琥的身体剧烈震颤,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但他就是不退。
一步都不退。
“给我……顶住!“
贾琥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虎贲卫们红着眼睛冲上来,用身体、用盾牌、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帮忙抵住城门。
城头上,赵乾指挥弓箭手拼命向攻城车方向射击,同时命人往下倒滚油和石块。
惨叫声此起彼伏。
推攻城车的鞑靼人被滚油烫得满地打滚,被石块砸得头破血流。
终于,攻城车停了下来。
没人推了。
推车的人全死了。
贾琥松开双手,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的双掌已经血肉模糊,铠甲的手套被磨穿了,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皮肉。
但他还是弯腰捡起了镇天锤。
因为鞑靼人还在进攻。
这一天的战斗,从天亮打到了天黑。
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下的时候,鞑靼人终于鸣金收兵了。
城门口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最高处甚至超过了一人高。
血水浸透了城门前方圆数十丈的土地,踩上去咕叽咕叽响。
贾琥靠在城门洞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重甲上插满了箭矢,像一只铁刺猬。
甲胄表面布满了刀砍斧劈的痕迹,有些地方已经凹陷下去,但始终没有被击穿。
贾三哭着跑过来,给他灌水。
贾琥一口气喝了三大皮囊的水,然后问:“虎贲营还剩多少人?“
贾三抹了把眼泪:“还剩三百一十二个能站着的,伤了一百多个,死了……死了三百多个。“
贾琥沉默了。
三百多条命。
就这么没了。
他闭上眼睛,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虽然重甲挡住了绝大部分攻击,但那些冲击力还是透过铠甲传到了他的身体上。
他现在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好几根肋骨都有裂纹。
但他知道,今天只是开始。
鞑靼人还会来。
明天,后天,大后天……
他们会一直来,直到攻破雁门关,或者被彻底打退。
赵乾从城头上下来,看着贾琥的惨状,老泪纵横。
“琥哥儿,今天……今天你做得够多了。明天让我来守城门,你歇着。“
贾琥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赵叔,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贾琥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守是守不住的,十万对一万,就算我能堵一辈子的门,弟兄们也耗不起。“
“所以,我要主动出击。“
赵乾愣住了。
“今晚,我要带人去偷营。“
“目标只有一个。“
贾琥抬手指向城外黑暗中那面隐约可见的金色大纛。
“阿卡姆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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