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簪血

一支会流血的桃木簪，能预警血光，却算不透人心。我是沈府最卑贱的庶女，

却要扛起全府的生死。嫡母的冷漠，嫡姐的算计，族老的凉薄，都抵不过山匪破门前，

那道突然挡在我身前的青色官服身影。他说护我周全，可我不懂，我们明明素未谋面，

他为何愿意为我赌上性命？1沈府前厅的鎏金铜炉旁，我正细细整理明日上香的香烛。

在触到最后一束檀香，一股蛮力便撞了过来。瓷瓶落地碎裂，香烛滚落满地，

红色烛芯混着灰尘，狼狈不堪。一个庶女，也配碰嫡母要用的东西？

沈明珠居高临下地站着，锦绣裙摆扫过我的素色布裙。她眉眼间的傲气像淬了冰，

别是沾了你的穷酸气，污了佛祖的眼。我攥紧衣袖，没应声。在沈府这十七年，

早已习惯了她的刁难。只是鬓边忽然传来一阵刺骨寒意，让我不由得抬手去摸。

是那支桃木簪。生母临终前塞给我的遗物，平日里温润如暖玉，此刻却凉得像冰。

借着厅中烛光，我看清簪身竟渗着细密的血红纹路，像极了凝固的血。小姐！

苏嬷嬷快步上前，指尖触到桃木簪时猛地缩回。她脸色发白，声音发颤，

这是至亲血光预警，明日西山寺的行程，去不得！我心头一紧。桃木簪从无虚言，

生母当年便是凭着它躲过一劫，如今……第二日天未亮，我便守在柳玉茹的院外。晨雾未散，

远远望见她身着华贵礼服，正由丫鬟搀扶着出门。嫡母。我上前一步，

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桃木簪示警，今日上香恐有凶险，还请暂缓行程。

柳玉茹停下脚步，眼神冷硬如铁。她素来轻视我，此刻更是满脸不耐。放肆！

沈明珠抢先开口，伸手打掉我欲递出桃木簪的手，不过是支破木簪，也敢拿来装神弄鬼！

我看你是嫉妒母亲带我去上香，故意咒我们！不是的。我急忙辩解，簪身出血，

寒意刺骨，是真的预警……够了！柳玉茹厉声打断我，一个庶女，命格不祥，

还敢在此妖言惑众！她抬手示意身后的家丁，来人，把她拖去偏僻柴房锁起来，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半步！家丁上前架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挣扎着回头，望着柳玉茹与沈明珠决绝的背影，心中满是委屈与恐惧。苏嬷嬷站在一旁，

满脸焦急却无能为力，只能用口型示意我保重。柴房阴暗潮湿，四处堆着破旧的柴火。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灰尘，呛得我忍不住咳嗽。我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

抬手抚摸鬓边的桃木簪。寒意不仅未减，反而越发刺骨。血红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

显得愈发狰狞。我知道，灾祸不会因为我的被禁足而消失。它正在悄然逼近，

而柳玉茹与沈明珠，却对此一无所知。孤立无援的绝望涌上心头。我在沈府无依无靠，

生母早逝，嫡母苛待，嫡姐欺辱。如今我拼死预警，换来的却是这般境遇。此时的城外，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天空，紧接着是兵刃相撞的脆响与丫鬟的尖叫。声音越来越近，

带着令人心悸的混乱。粗哑的呼喊声对着马车：把值钱的都交出来！反抗者杀无赦！

那穿华贵衣裳的妇人看着是主事的，绑了她，跟沈家要赎金！夜色渐深，

柴房外静得可怕。桃木簪的寒意瞬间达到顶峰，我猛地站起身，贴在柴房的门缝上向外望去。

灾祸，终究还是来了。我捂住胸口，心脏狂跳不止。柳玉茹与沈明珠定是遇袭了。

可我被锁在这柴房之中，什么也做不了。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哭喊声。

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哭喊着主母重伤、嫡小姐被掳。紧接着，

柳玉茹带着恨意的怒吼把那个不祥的庶女带出来！都是她惹的祸！山匪要什么，

便把她交出去抵祸！2柴房的木门被撞得咚咚作响时，我正攥着桃木簪发呆。

寒意依旧刺骨，红纹像蛛网般蔓延。我知道预警的灾祸，终究还是来了。

门外传来仆役凄厉的哭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不好了！出事了！主母重伤昏迷，

嫡小姐被山匪掳走了！这声呼喊像惊雷，炸得整个沈府都乱了套。

脚步声、哭喊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透过门缝钻进来，格外刺耳。没过多久，

关于我的谣言便四起。定是沈清禾那个庶女不祥！她早就说上香有险，

分明是她引的祸！是她克了主母和嫡小姐，该把她赶走！恶毒的话语一句句砸过来，

我却异常平静。在沈府这些年，早已习惯了将所有过错推到我身上。只是心底那点恨意，

还是忍不住翻涌。他们不信我的预警，如今遭了祸，倒想起我这个不祥之人了。

傍晚时分，柴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族老们来了，面色凝重地聚在院外商议。

我隐约听见交出平息天怒之类的字眼。原来，他们是想把我交给山匪，

来换沈府的安宁。就在我心灰意冷之际，柴房的锁突然被轻轻撬开。苏嬷嬷闪身进来，

脸上满是焦急，眼眶通红。小姐，快些准备，山匪夜里就要来索赎金了。

他们说给不出钱，就屠了整个沈府！我心头一震，握着桃木簪的手猛地收紧。屠宅？

他们竟如此狠辣。苏嬷嬷扶我起身，带我悄悄往住处走。路过花园时，

我瞥见角落里有几个小小的身影。是府中年幼的庶出弟妹，不知府中变故，

还在围着石桌玩耍。最小的妹妹手里拿着一朵野花，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像一根细针，

轻轻刺了我一下。他们是无辜的。柳玉茹和沈明珠的苛待，族老的凉薄，都与这些孩子无关。

若我放任不管，他们便要死于非命。恨意与良知在心底反复拉扯。我想起这些年所受的委屈，

想起被锁在柴房的绝望。可再看看那些孩子纯真的脸庞，终究狠不下心。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波澜。嬷嬷，我们不能让山匪得逞。得想办法凑赎金，再安排老弱撤离。

苏嬷嬷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小姐放心，我这就去变卖夫人留下的首饰。

可现实远比想象中残酷。生母遗留的首饰本就不多，大多是不值钱的旧物。

苏嬷嬷跑遍了全城的当铺，也只凑得少量银两，连赎金的零头都不够。我想去库房支取银两，

却被族老拦下。你一个不祥之人，莫不是想卷款逃跑？族老眼神冰冷，

语气里满是不信任。沈府的银子，绝不能交到你手里！府中上下，没有一人愿意相信我。

他们只当我是灾星，是累赘。我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心中满是无力。夜幕降临，山匪到来的时间越来越近。我手里攥着那点微薄的银两，

望着紧闭的府门。一边是即将到来的杀身之祸，一边是无钱无援的绝境。想要护住无辜之人，

竟比登天还难。3天刚蒙蒙亮，我便跪在了族老院外。露水打湿了素色布裙，

寒意顺着膝盖往上渗。我攥着衣角，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族老，求您动用库房银两，

凑齐赎金救救嫡姐，也保沈府平安。门内沉默了许久，才传来族老冷硬的声音。

你一个不祥之人，也配提库房？怕是想卷款逃跑，让沈府万劫不复！这话像冰锥，

扎得我心口发疼。我抬头望着紧闭的院门，喉咙发紧。我愿以性命担保，绝无此意。

你的性命值几个钱？另一位族老的声音传来，满是讥讽。若不是你引祸，

沈府怎会落到这般境地？院门始终未开，我的请求被彻底驳回。我缓缓起身，

膝盖麻木得几乎站不稳。在这沈府，我连一丝信任都得不到。回到住处，

苏嬷嬷已将生母遗留的首饰整理妥当。几只旧银簪，一对小巧的玉耳坠，都是不值钱的物件。

小姐，我这就去当铺问问。苏嬷嬷握紧包裹，眼神坚定。我点点头，心中却没多少指望。

这些东西，能换回来的银两，恐怕连塞牙缝都不够。趁着苏嬷嬷外出，我悄悄在府中走动。

清点着府里的老弱妇孺，一个个名字记在心里。后门那条小路最僻静，草木丛生，

或许能成为撤离的生路。我仔细记下沿途的障碍，盘算着如何才能让大家安全离开。

刚走到后门，身后便传来脚步声。是府里的管事，带着两个家丁，面色不善地看着我。

三小姐，族老有令，让你待在住处不许乱走。我停下脚步，心中一沉。

我只是随意逛逛。逛到后门来？管事冷笑，莫不是想给山匪通风报信？

他挥手示意家丁，看好三小姐，别让她耍花招。从此，我走到哪里，

身后都跟着两个影子。他们寸步不离，眼神里满是戒备。就连吃饭喝水，

都有人在一旁盯着。那种被全员监视的感觉，比被锁在柴房更让人心寒。傍晚时分，

苏嬷嬷回来了。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锭碎银。小姐，尽力了，

这些首饰实在不值钱。她的声音带着愧疚，眼眶泛红。我接过碎银，看着这点银子，

别说赎金，就连给老弱准备路上的干粮都不够。焦急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我淹没。

嬷嬷，你设法给顾砚之传个信。我咬了咬牙，说出心中仅存的希望。如今，

或许只有他能帮我们了。苏嬷嬷点点头，趁着夜色，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我坐在灯下，

望着窗外的夜色，一夜无眠。鬓边的桃木簪依旧带着寒意，提醒着我灾祸未消。第二日清晨，

苏嬷嬷终于回来了。她神色疲惫，却带着一丝欣慰。小姐，顾大人收到信了。

只是他在城郊巡查，无法即刻赶回。他说已派亲信潜伏在府外，

三更时分便会动手救援。听到这个消息，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大半。只要能拖延到三更，

一切就有转机。我看着桌上的碎银，又看了看被监视的房门。至少，我们还有希望。

我开始盘算如何与山匪周旋。就说赎金分散存放，需要时间筹集。只要拖到三更，

顾砚之的亲信一到，便能救下所有人。那些老弱，那些无辜的孩子，都能平安无事。

我握紧桃木簪，心中多了几分坚定。哪怕被所有人不信任，哪怕孤立无援。

4我将包裹塞进苏嬷嬷手里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里面是凑来的碎银和几张写满路线的麻纸。嬷嬷，后门矮墙处有松动的砖块。

带着老弱从那里走，沿着河岸绕去城西破庙。苏嬷嬷攥紧包裹，指尖泛白。小姐，

我带你一起走。我轻轻摇头，从鬓边取下桃木簪。将顾砚之送的玉佩系在簪子上，

重新插回发间。我得留下周旋，你们才能安全离开。族老派来的人守在院外，目光如刺。

我故意提高声音，装作争执的模样。不过是些山匪，有什么好怕的。等拿到赎金，

自然会放了嫡姐。那些人果然放松了警惕，远远地看着。苏嬷嬷趁机混在洒扫的仆妇中，

悄悄往后门去了。我深吸一口气，拎起装着少量银两的木盒，走向正厅。正厅的烛火摇曳，

映得梁柱上的雕花忽明忽暗。我坐在冰凉的太师椅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玉佩。

顾砚之的亲信应该就在府外，三更一到，便能里应外合。我起身走到窗边，

借着烛光向外望去。墙角的阴影里，隐约有几道挺拔的身影。是顾砚之派来的人，

正屏息潜伏着。可下一刻，我的心猛地一沉。另一侧的巷口，也出现了几个黑影。

他们动作迅捷，手持长刀，悄无声息地逼近潜伏的亲信。没有多余的言语，

刀刃相撞的脆响划破夜空。亲信们被死死缠住，根本无法靠近沈府。外部支援，彻底失效了。

危机感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这时，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是族老派来的家丁，

将正厅团团围住。三小姐，族老有令，府内各处已封锁。没有他的允许，

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戒备，仿佛我会临阵脱逃。我没有辩解，

只是缓缓坐回原位。在这沈府，我本就无需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鬓边的桃木簪忽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我抬手触摸，

发现簪身的红纹已经蔓延开来，像一张细密的网。灾祸的范围，早已扩大到了全府。

山匪的目标，也许不只是赎金。我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到如今，只能靠自己了。

窗外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想来，顾砚之的亲信已是凶多吉少。我望着桌上的木盒，

里面的碎银在烛火下泛着微弱的光。这点银子，根本不可能满足山匪的贪欲。

远处传来三更的鼓声，沉闷而悠长。一下，两下，三下。鼓声未落，

沈府的大门便传来轰然巨响。木屑飞溅，门板被硬生生踹开。

一群身着黑衣、手持长刀的山匪涌了进来，满脸凶光。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他目光扫过正厅，最后落在我桌上的木盒上。就这么点银子？

他冷笑一声，声音粗哑如砂纸摩擦。沈府果然是想糊弄老子！刀疤脸挥了挥长刀，

寒光闪烁。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杀机，在他眼中毫不掩饰地毕露。

5土匪首领黑虎的目光落在木盒里的碎银上，脸上的刀疤因冷笑而扭曲。就这点银子，

也敢打发老子？他一脚踹翻桌案，碎银滚落满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给我先杀了这个不祥的庶女，再点火搜府！两名山匪立刻上前，

粗糙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我挣扎间，目光扫过厅角。

那里绑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沈明珠。她华贵的衣裙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头发散乱，

脸上满是泪痕与尘土。往日里的骄横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的哭喊。放开我！

我是沈府嫡女！我母亲会拿重金来赎我的，你们快放了我！山匪们发出哄笑，

眼中满是戏谑。黑虎走到她面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嫡女？

若不是你哭着喊着说沈府家底丰厚。老子怎会费这功夫，既要绑你，还要来抄家？

这句话像惊雷，炸得我心头一震。原来如此。山匪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拿赎金放人。

他们早就通过沈明珠，摸清了沈府的底细，目标是洗劫屠宅。认知崩塌的错愕过后，

是难以遏制的愤怒。沈明珠的虚荣与愚蠢，不仅害了自己，还将整个沈府拖入了绝境。

可事到如今，愤怒毫无用处。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挣脱山匪的束缚。黑虎首领，杀了我，

你未必能找到沈府的藏银。我的声音尽量平稳，掩去内心的波澜。真正的赎金，

藏在祠堂的密室里。黑虎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你倒说说，密室在哪里？

祠堂供桌下有块松动的地砖，按下便能开启密室。我从容应答，语速不快不慢。

我可以带你去，但你要放了沈明珠。沈明珠闻言，哭声骤然停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眼中满是复杂。大概是没想到，这个被她欺辱多年的庶妹，会愿意救她。黑虎沉吟片刻，

显然在权衡利弊。他打量着我，像是在判断我说的是真是假。你若敢耍花样，

老子让你死得很难看。他挥了挥手，带她去祠堂，若有异动，直接斩杀！

两名山匪立刻押住我，刀尖抵在我的后腰。我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沈明珠。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了头。穿过庭院时，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鬓边的桃木簪依旧冰凉，红纹似乎又深了些。我怕是凶险未卜。祠堂里未必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