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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文大咖“古井暗流”最新创作上线的小说《从14岁嫁人到30岁亡命天涯一个女人的三次出逃是质量非常高的一部婚姻家王强燕子是文里的关键人超爽情节主要讲述的是:男女主角分别是燕子,王强的婚姻家庭,婚恋,救赎,现代小说《从14岁嫁人到30岁亡命天涯:一个女人的三次出逃由新晋小说家“古井暗流”所充满了奇幻色彩和感人瞬本站无弹窗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8842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0 08:27:21。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从14岁嫁人到30岁亡命天涯:一个女人的三次出逃
主角:王强,燕子 更新:2026-02-10 09:1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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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杀2020 年的赣东北寒冬,冷得钻骨。上饶下辖的这座山坞村,
被连绵的丘陵裹着,像是被世界遗忘的墨点,散在浙赣交界的褶皱里。后半夜,
天开始下雪了,越下越大,茫茫一片。王强被尿憋醒,起身时发现身边空了。
他以为是燕子去了厕所,等了十分钟不见人,穿上拖鞋下楼去找。堂屋的门虚掩着,
冷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挂历哗啦作响。他拉开电灯。昏黄的灯光下,
茶几上那枚金戒指泛着冷光——空心的,克重很轻,缠绕着褪色的红线。
他买它的时候燕子刚生下儿子,他在永康做刀模,月薪 3500,家里欠着债,
但他觉得得有个念想,咬着牙买的。燕子当时埋怨:“买这么小的。”他说等还完债,
让她去金店挑个大的,挑个最亮的。债还没还完,人先走了。王强攥着戒指冲出门。
雪已经积了半指厚,院坝里一串脚印通向乡道,然后消失了——被新雪覆盖,
或者被路过的车辙碾碎。他沿着路跑了二百米,对着空荡荡的山路喊:“燕子——!
”只有回声,和雪落的声音。王强用手机拨打燕子的号码,拨过去,只有冰冷的忙音,
像一道墙,隔了他和她,隔了两个世界。回到屋里,他检查了抽屉。
现金、存折、银行卡都在。存折里两万五的定期,密码燕子是知道的。
衣柜里她的衣服少了些,但不多。身份证和结婚证不见了。打开手机的抖音界面,
还停留在她最后发的那条动态 —— 一张自拍,头发梳得整齐,
配文:“弄个发型让自己好过一点。” 他不知道,是什么,让她过得不好。王强坐在床沿,
手里还攥着那枚戒指。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想起昨夜,
燕子哄小儿子睡觉时哼的歌谣,调子很轻,词他听不清。现在想来,
那旋律里全是告别的意味。天亮后,他去乡派出所。“自己走的,不受理。
”值班民警打着哈欠,“两口子吵架了吧?过两天就回来了。”“她没带钱,
这么冷的天……”“成年人了,还能冻死?”民警摆手,“回去吧。”王强又去调乡道监控。
模糊的画面里,12点55分,一个穿红色棉衣的瘦小身影登上开往城区的大巴。雪花密集,
看不清脸,但那件衣服他认得——去年冬天在镇上集市买的,八十块。
帮王强调监控的男人摇着头,烟卷叼在嘴角,吐出的白雾混着叹息:“生了四个娃了还走,
你老婆的心,比这山涧的石头还硬。”王强盯着屏幕,直到画面静止。
男人又说:“我们江西有句话,叫‘天杀’——女孩子抛弃亲骨肉,是要遭天谴的。
”王强转身走了。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化成水,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
冰凉。回到家,孩子们都醒了。大女儿在厨房烧火,三个小的坐在门槛上,眼睛盯着门外。
看见王强一个人回来,最小的儿子嘴一撇,哭了。“妈妈呢?”二女儿问。
“妈妈……”王强蹲下来,抹了把脸,“妈妈出去办事了。”“什么时候回来?”“过两天。
”他不敢看孩子们的眼睛。抱起小儿子,
闻到孩子身上还残留着燕子的味道——廉价洗发水的香,混合着奶腥气。
他把脸埋进孩子的脖颈,肩膀开始发抖。大女儿走过来,九岁的孩子,已经会察言观色。
她没问,只是接过弟弟,轻声说:“爸,你去歇着,我来。”王强躺在床上,眼泪止不住。
他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是2018年夏天,
燕子独自带着两个孩子去浙江兰溪打工?那次她赚回一万二,王强觉得她“心开始变了”。
还是2019年,她开始频繁网购?买衣服、减肥药、化妆品。
王强记得她买过一种贴肚子的减肥药,像糖一样,包起来贴在肚子上,
没出十天半月肚子就平了。她在卫生间照镜子,掀起衣服问:“老公你看,现在苗条了吧?
”王强当时说了什么?好像是:“折腾这些干啥?”他不懂。女人生了孩子,肚子有疤,
皮肤松垮,不是正常的吗?为什么要折腾?燕子还开始化妆。早上六点起床,
在卫生间站半小时,描眉画眼。王强说过她:“化什么妆?”她说:“我化好看点,
让你们喜欢我。”王强说:“我一贯来都喜欢你。”现在想来,这话多么苍白。
他一贯来都喜欢她——喜欢她给他生孩子,喜欢她做饭洗衣,喜欢她是他老婆。他想不通。
他对她不好吗?他给她饭吃,给她衣穿,给她买戒指,建房子。虽然房子还是毛坯,
但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他虽然打过她,但哪个男人不打老婆?他骂过她,
但那是气头上。他爱她啊,用他的方式爱她。可她为什么要走?年关越来越近,
燕子杳无音信。村里的鞭炮声开始零星响起,家家户户都在扫尘、备年货,只有王强家,
冷锅冷灶。八十多岁的老母亲,颤巍巍地操持着请祖宗的活,摆上供品,点上香,
香灰落了一地,像无人收拾的愁绪。王强躺在床上流泪,小儿子蹒跚着走过来,
用小手抓着他的衣角,把沾着口水的衣服往他脸上擦,奶声奶气地喊:“爸,不哭。
”王强抱住儿子,泪流得更凶了。正月里,有亲戚来拜年,问起燕子。
王强说:“出去打工了。”“打工怎么不回家过年?”“忙。”人们交换眼神,不再问。
但王强知道,村里已经传开了——燕子跑了,跟野男人跑了。他成了笑话。
这个认知比燕子离开更让王强痛苦。他从小个子矮,只有一米六,被人看不起。十一年前,
三十一岁的王强才“娶”到老婆,虽然还是个孩子,但至少是个女人。他以为有了老婆孩子,
就能挺直腰杆。可现在,老婆跑了,他重新变回那个被人嘲笑的矮子。2020年10月,
王强决定上网寻妻。他只有小学二年级文化,不会用电脑,找了个做自媒体的老乡帮忙。
寻妻启事写得很简单:燕子,25岁,身高155cm,于2020年1月4日离家出走,
走时穿红色棉衣。如有见到者请联系……下面附了照片,是燕子身份证上的,十六岁拍的,
眼神怯生生的。发出去前,王强检查了一遍。大女儿的年龄写错了——写成12岁,
其实是9岁。他没在意,觉得差几岁没关系。他不知道,这个错误会引发什么。
帖子发出去的第三天,王强的手机开始爆炸。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接通就是骂:“强奸犯!”“畜生!”“那么小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王强懵了。
他解释燕子走的时候25岁,不是13岁。但没人听。有人算了一笔账:大女儿12岁,
燕子25岁,那燕子生大女儿时就是13岁。这是强奸幼女,要坐牢的。舆论迅速发酵。
媒体报道,警方介入。王强被带去问话,查结婚证,查户口本。结婚证是2012年补的,
那时燕子17岁,合法。但人们不关心这个,他们只关心“13岁生孩子”这个爆点。
王强从“寻妻的可怜丈夫”变成了“强奸幼女的人渣”。
燕子从“抛夫弃子的坏女人”变成了“被拐卖、被强奸的受害者”。真相在喧嚣中失声。
王强关掉手机,躲在家里不敢出门。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到父亲的恐惧。
大女儿问:“爸爸,那些人为什么骂你?”王强说不出话。他抱住女儿,
眼泪流进孩子的衣领里。他后悔了。不是后悔上网寻妻,
而是后悔很多事情——后悔当年带燕子回家,后悔打她,后悔没对她好一点。
但后悔有什么用?燕子走了,他成了全民公敌。王强忽然想起那句江西的老话“天杀”。
他觉得燕子抛弃亲骨肉,就是天杀的,可又恨不起来,心里只剩疼,只剩空。
2 孽缘2009 年的春天,金华郊区的一家袜子定型厂,机器的轰鸣声从早到晚,
从未停歇。三十一台的王强,染着黄头发,打着一排耳洞,穿红色的喇叭裤,
蹬着擦得锃亮的长皮鞋,一根香烟叼在嘴角,在厂里晃来晃去,活脱脱一个 “二流子”。
他是母亲最小的孩子,老六,从小被宠着,性子散漫,干过不少活,却都没长久,
最后跟着姐姐姐夫,进了这家袜子厂,一做就是好几年。厂里的活,枯燥又辛苦。
工人们要把袜子挨个套到成串的铁袜板上,一串四十片,套完赚五毛钱,
铁袜板从蒸汽锅炉里刚出来,烫得烫手,大家都抢着捡容易套的,稍慢一点,
就只能捡那些歪歪扭扭的,手被烫出泡是常事。就是在这样的喧嚣和忙碌里,十四岁的燕子,
走进了这家袜子厂。她个子瘦小,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枯黄,眼神怯生生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从四岁被奶奶照顾,到九岁父母归来,迎接她的是无尽的家务和暴力。十一岁那年,
她从家里逃了出来,在当地民间戏班当学徒,拜了戏班的老杨夫妇为干爹干妈。
婺剧是金华地区的古老戏曲,唱腔高亢婉转,文戏武做,武戏文唱,燕子跟着戏班,
穿山越岭,在浙中丘陵的各个村庄演出,她喜欢戏台,喜欢那些华美的戏服,
喜欢台下观众的掌声,她想成为一名真正的花旦,站在戏台上,闪闪发光。
可每年五月到十月是戏班的淡季,戏班就安排她来厂里做小工,赚点生活费,
等戏班复工再回去。老板娘把燕子安排在王强二姐的身边,让二姐带她学干活。
二姐是厂里的老员工,手脚麻利,性子也温和,见燕子可怜,便多照拂了几分。燕子话不多,
只是埋头干活,学东西很快,没多久,就跟上了大家的节奏。
厂里的人都喜欢这个安静的小姑娘,她不偷懒,不抱怨,眉眼间,还有一股淡淡的灵气。
这天,燕子坐在靠墙的位置,手指飞快地把袜子套上铁袜板。铁板刚从锅炉出来,烫得吓人,
但必须趁热套,冷了就定型了。她的手指已经起了水泡,一碰就疼,但不敢停。
她一天要套一百串,赚五十块。“8号!”工头喊。燕子抬头,
看见王强抱着一串袜板走过来。“给你的。”王强把8号的袜板放在她脚边。“给你了。
”王强蹲下来,压低声音,“这串好套,你快点套完,早点下班。”燕子脸红了。
她还没发育完全,瘦得像根豆芽。进厂三个月,
已经习惯了人们的目光——好奇的、同情的、不怀好意的。但王强的目光不一样,他看她时,
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温柔?“谢谢。”她小声说。王强笑了,
露出一口黄牙。他站起来,拍了拍她的头:“好好干。”这个动作很自然,像长辈对晚辈。
但燕子心里一跳。她想起父亲老吴,他从来没拍过她的头。他看她时,眼神是漠然的,
像看一件家具。中午吃饭,王强又来了。他端着两个饭盒,递给她一个:“红烧肉,我做的。
”燕子打开,肉香扑鼻。她咽了咽口水,但不敢吃:“我……我有饭。”“你那叫饭?
”王强瞥了眼她的饭盒——白米饭,上面铺着几根咸菜,“正在长身体,吃好点。
”燕子犹豫了一下,接过饭盒。肉汁拌饭,她吃得抬不起头。王强坐在旁边,
一边吃一边看她,眼神温柔。“你多大了?”他问。“十八。”燕子答,
这是老板娘教她的——查童工会罚款。“十八?”王强打量她,“不像。
”燕子心里一紧:“真的十八。”王强没再问。他吃完饭,点了支烟,
悠悠地说:“我三十一了,还没结婚。”燕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低头扒饭。
“你觉得我怎么样?”王强忽然问。燕子噎住了,咳嗽起来。王强给她拍背,手很大,
很有力。拍着拍着,手就停在她背上,不动了。“我喜欢你。”王强说,声音很轻,
但很清晰。燕子僵住了。喜欢?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母亲金花不喜欢她,
父亲老吴不喜欢她,连奶奶也只能偷偷喜欢她。现在,一个男人说喜欢她。她抬起头,
看见王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她看不懂,但觉得很温暖。像冬天里的一盆炭火,
明知道靠近会烫伤,还是忍不住想取暖。“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王强笑了,
收回手:“不急,你慢慢想。”那天下午,燕子套袜子时总是走神。手指被烫了好几个泡,
但她感觉不到疼。心里乱糟糟的,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半个月后,有次大家排队洗澡。
女厕所这边排了长队,老板娘开玩笑:“燕子,你去男厕所跟王强一起洗啊!”女工们哄笑。
燕子脸涨得通红,脱口而出:“怕什么,都老夫老妻了!”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老夫老妻?
她和王强连手都没牵过。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女工们笑得更厉害了。
王强从男厕所出来,听见这话,眼睛一亮。他走过来,当众拉住燕子的手:“走,吃饭去。
”燕子被他拉着,晕乎乎地走。身后传来起哄声,她不敢回头。那天晚上,
王强带她去镇上吃了馄饨。热腾腾的馄饨,汤里飘着葱花和虾皮。燕子吃得鼻尖冒汗,
王强就在对面看着她笑。“好吃吗?”“好吃。”“以后天天带你来吃。”燕子抬头,
看见王强眼里的光。那光很亮,亮得她有些害怕。但她还是点头:“好。”从那天起,
她和王强算是“在一起”了。工友们起哄,叫她“小嫂子”。她红着脸应下,
心里有种奇怪的满足感——她终于被人看见了,被人认可了。但她不知道,
这种“看见”是有代价的。一个月后,王强说要回江西老家。“帮我姐盖房子。”他说,
“你跟我一起去吧。”燕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觉得,跟着王强,去哪里都好,
只要能被人爱着,就够了。她那时候,还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旅行,
只是去王强的老家玩一玩,等戏班复工,她就可以回来,继续她的花旦梦。她不知道,
这一走,就是十五年,就是她人生悲剧的开始。2009年一个夏天早上,天还没亮,
王强和燕子就踏上了开往江西的列车。燕子背着一个小小的背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
走到厂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厂房里灯火通明,蒸汽从窗户冒出来,在夜空里消散。
她忽然想起戏班子的干爸老杨。如果他知道她跟一个男人走了,会怎么想?会来找她吗?
但她没时间多想了。王强拉住她的手:“走吧,火车要开了。”火车站人很多,
王强紧紧攥着她的手,怕她走丢。他们买了硬座票,上车后找到位置。王强让她靠窗坐,
自己坐在外面。“睡一会儿吧。”他说,“到了叫你。”燕子靠窗,看外面的夜色。
火车开动了,城市的灯火渐远。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恐慌——她要去哪里?
那个“江西的山上”是什么样子?王强真的会对她好吗?但恐慌很快被疲惫取代。她睡着了,
梦见自己站在戏台上,穿着绣满牡丹的帔,唱《贵妃醉酒》。台下掌声雷动,她笑得很甜。
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火车还在行驶,窗外是陌生的山野。王强也睡着了,头歪在一边,
嘴角流着口水。燕子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陌生。这个三十一岁的男人,
她要跟他过一辈子吗?她不知道。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上了这列火车,
就只能跟着它走到终点。到上饶是清晨。转中巴,再换小三轮,最后一段路只能步行。
山道陡峭,王强走在前面,燕子跟在后面。爬到半山腰时,她回头望,来路已隐没在晨雾中。
“快到了。”王强指向前方。山坡上立着三间土坯房,墙皮剥落,瓦片残缺。
一个佝偻的老妇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他们走近。“妈,这是燕子。”王强说。
燕子张嘴:“奶奶……”“叫妈。”王强纠正。老妇上前拉住她的手,手心粗粝如砂纸。
她的手很小,被完全包裹住,像被什么吞没了。“多大了?”老人问。“十八。”燕子答。
老人叹了口气,没再问。第一夜,燕子睡在王强母亲的房间。老人给她铺了新被褥,
说:“姑娘,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燕子没听懂:“后悔什么?”老人看着她,
眼神复杂:“算了,睡吧。”半夜,门被推开,王强走进来。燕子惊醒,缩到床角。
“跟我过去睡。”他说。“我想跟妈睡。”她指的是老人。老人翻身朝墙:“你是他的媳妇,
就该和他睡一起。”王强伸手拉她,她挣扎,挨了一耳光。很响的一声,
在寂静山夜里格外清晰。燕子愣住了,耳朵嗡嗡作响。“听话。”王强说,声音很冷。
燕子不再反抗,任由王强把自己抱到隔壁房间。木床吱呀作响时,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想起戏班后台那面斑驳的镜子。镜子里,
她曾给自己画过花旦妆:粉面、朱唇、凤目流盼。师父说她身段好,是块材料。现在,
那些颜料、水袖、唱腔,都远了。像隔着一整座山。两天后,燕子的母亲金花打来电话。
电话是打到王强手机上的。王强接起来,脸色一变,递给燕子:“你妈。”燕子手抖了。
她接过电话,听见金花的声音:“燕子,你在哪?”“我……”燕子看王强。
王强用口型说:说在广东。“我在广东。”燕子说。“跟谁?”“跟朋友。”“什么朋友?
男的女的?”“女的。”燕子撒谎,手心出汗。金花沉默了一会儿,说:“回来。”“不。
”“燕子!”金花的声音拔高,“你才多大?跟人跑了,你知不知道丢人?”燕子咬住嘴唇。
丢人?她在家里挨打的时候,金花怎么不觉得丢人?她饿得吐胆水的时候,
金花怎么不觉得丢人?现在她跟人走了,金花觉得丢人了。“我不回去。”她说,
挂断了电话。王强拿回手机,松了口气:“做得好。”燕子没说话。她走到门口,
看外面的山。山连着山,一眼望不到头。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奶奶给她五块钱,
指一条小路说:“逃吧,逃出去总比在家被打死好。”她逃出来了。
从母亲金花的魔掌里逃出来了。但好像,又跳进了另一个火坑。王强走过来,
搂住她的肩:“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家。”燕子靠在他身上,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很呛,
但她没躲。这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了。哪怕这个依靠,本身就不牢靠。晚上,王强又想要她。
燕子不愿意,缩在床角。王强不耐烦了:“你是我老婆,这是你的义务。”义务。
燕子不懂这个词,但她知道反抗没用。她闭上眼睛,任由王强动作。她咬着被角,
不让自己哭出声。结束后,王强很快就睡着了,鼾声如雷。燕子爬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光很好,把山野照得一片银白。她蹲下来,抱着膝盖,哭了。不是为自己哭,
是为那个十四岁的自己哭。那个爱唱戏、爱做梦、以为世界很大的小女孩,死了。
死在这个陌生的山村里,死在这张吱呀作响的床上。现在活着的,是王强的“老婆”,
是未来孩子的“妈妈”,是这座山的一部分。像一棵被移植的树,根断了,活不活得成,
看天意。燕子抬头看天。满天星斗,密密麻麻,像无数双眼睛,冷漠地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戏班里的台词:“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她本将心向自由,
奈何自由遥不可及。那就这样吧。认命吧。她擦干眼泪,走回屋里。王强还在睡,
嘴角挂着笑,大概做了美梦。燕子躺下来,背对着他,闭上眼睛。梦里,她又在唱戏。
这次唱的是《窦娥冤》:“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
”唱到高腔,声嘶力竭,泪流满面。醒来时,枕巾湿了一片。王强已经起床了,
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而裂,声音干脆利落。燕子坐起来,摸着自己的肚子。
那里还很平坦,但已经有异样的感觉——恶心,嗜睡。她知道,她怀孕了。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她才十四岁,就要当妈妈了。但她没告诉王强。她需要时间消化,
需要时间接受这个事实——她的人生,真的回不去了。从今天起,她是吴燕,是王强的老婆,
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至于那个爱唱戏的小女孩,就让她死在梦里吧。现实太沉重,梦太轻,
载不动。3 囚笼2010 年的春节,王强终于答应,带燕子出门打工,重返浙江。
燕子以为,这是她逃离的机会,她满心期待,却没想到,这只是她悲剧的延续。
他们去了义乌郊区村,在一个家庭作坊做袜子定型,和在金华的时候一样,枯燥又辛苦。
机会来得突然。清明节这天晚上,王强和老乡聚会,喝醉了。燕子把他扶到床上,
看他鼾声如雷,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逃!她从他裤兜里掏出四十几块钱和手机,想了想,
把手机扔在门边——她不敢用,怕被定位。出门,反锁。山村的夜很静,狗叫声能传几里地。
她沿着田埂跑,凉鞋陷进泥里,拔出来时发出“噗嗤”声响。跑到村口,遇上一辆垃圾车。
“大伯,能搭我去镇上吗?”开车的老汉打量她:“这么晚去镇上干啥?
”“我……我外婆病了。”燕子撒谎。老汉让她上车。车厢里堆满垃圾,腐臭味熏人。
燕子蜷在角落,看村庄灯火渐远,眼泪忽然掉下来。不是难过,
是另一种东西——像是关了很久的鸟,突然看见了天空。镇上的公用电话亭亮着灯。
燕子拨通了干爸老杨的号码——那是她唯一记住的电话。“喂?”老杨的声音。“干爸,
是我,燕子。”她压低声音,“你们快来接我,我在义乌……”“具体位置?
”“我不知道……就是一个镇上,有很多工厂。”“你别挂,我马上到!
”电话突然断了——钱用完了。燕子蹲在电话亭边,等。十分钟,二十分钟,
每一秒都像一年。她想起干妈给她买的苹果,想起剧团里温暖的被窝,想起第一次上台时,
台下观众的掌声。如果干爸找到她,她就能回去了。回戏班,学花旦,穿漂亮的戏服,
在台上唱《贵妃醉酒》。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燕子跑过去:“师傅,去金华多少钱?
”“五十。”“我只有四十五……能便宜点吗?求你了。”司机摇头。燕子正要再求,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小舅妈,你去哪里?”她僵住。缓缓回头,
看见王强的外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世界瞬间暗了。
“我……我出来走走。”燕子声音发抖。“走走走这么远?”外甥走近,抓住她的胳膊,
“舅舅到处找你呢,回去吧。”“我不……”“别让我为难。”外甥手劲很大,捏得她生疼,
“你要是不回去,舅舅饶不过我的。”燕子被拖走了。回头看了一眼电话亭,
希望干爸突然出现,把她救走。但电话亭空荡荡的,只有灯光寂寞地亮着。回到村里,
王强已经醒了。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外甥把燕子推过去:“舅舅,找到了。
”王强没说话,拽着燕子进屋,关上门。然后他转身,一巴掌扇过来。燕子摔倒在地,
嘴角流血。“跑?你再跑?”王强喘着粗气,“我哪里对你不好?你要这样对我?
”燕子不说话,只是哭。王强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说话!
我哪里对你不好?”“你……你打我。”燕子哽咽。“打你是为你好!”王强吼道,
“女人不听话,就要打!不然你得上天!”燕子闭上眼睛。她想起金花,
想起她也说过类似的话:“打你是为你好。”原来全天下的父母、丈夫,
打人都是为了对方好。多么荒谬。那天晚上,王强没再打她,但也没让她吃饭。
燕子饿着肚子躺在床上,听见王强在堂屋喝酒,杯子重重砸在桌上。“贱货。”他骂,
“养不熟的白眼狼。”燕子捂住耳朵,但骂声还是钻进来。她想起小时候,
金花骂她“赔钱货”。原来在有些人眼里,女人永远是“货”,是物品,可以打骂,
可以丢弃,唯独不能有思想,不能逃跑。肚子忽然痛起来。燕子蜷缩起来,手按在小腹上。
那里有个小生命,才两个月大。她忽然希望这个孩子不要了——生下来也是受苦,像她一样。
愿望以另一种方式实现:半夜,她流产了。下腹绞痛,上厕所时排出血块,
豆腐一样白红相间。她吓得大哭。王强被吵醒,看见地上的血,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孩子……孩子没了。”燕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强愣了几秒,然后暴怒:“都是你!
非要跑!现在孩子没了!你满意了?!”他甩门出去,留下燕子一个人坐在血泊里。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她苍白的脸,和地上的血。血很红,在月光下近乎黑色。
燕子看着那些血,忽然觉得解脱。这个孩子,替她承受了王强的怒火。也替她,逃走了。
王强带她去镇上诊所。医生做了清宫手术,很疼。燕子咬着牙,没哭。手术结束后,
医生说:“还小,养好身体,以后还能生。”还能生。燕子听到这三个字,心里一寒。
她还要生吗?还要经历这样的疼痛,这样的屈辱?回到村里,王强对她好了几天。
给她煮红糖水,买鸡蛋。但燕子知道,这不是爱,是愧疚——他愧疚孩子没了,
不是愧疚打她。果然,一个星期后,王强又恢复了原样。指挥她干活,稍不如意就骂。
但他没再打她——大概怕她又流产。燕子学会了沉默。王强骂,她就听着;王强指挥,
她就做。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日子一天天过。春去秋来,山上的树叶黄了又绿。
燕子长高了一点,但还是很瘦。肚子上的刀口已经愈合,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
像蜈蚣趴在皮肤上。那是她第一次剖腹产留下的。大女儿出生时,她十六岁,胎位不正,
送到县医院剖腹产。手术费五千,是王强姐姐垫的。孩子抱出来时,燕子虚弱得睁不开眼。
护士把婴儿凑到她脸旁:“看看,是个女孩。”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像只猴子。
燕子哭了。为什么哭?不知道。也许是疼,也许是怕,也许是因为这个孩子将和她一样,
生在这片山里,长在这片山里,然后重复她的命运。女儿三个月时,王强带她回娘家。
燕子家在浙江西北的山坞里,房子比王强家还破。金花见到她,
愣了半天才认出这是自己女儿。她先看孩子,再看燕子,最后目光落在王强身上。“多大了?
”她问王强。“三十三。”金花没说话,转身去厨房做饭。那顿饭吃得很沉默。饭后,
燕子拉母亲到里屋,声音发抖:“妈,我不想跟他回去了。”金花正在洗碗,
手在水里顿了顿。“你现在孩子都抱了,”她没回头,“嫁谁不是嫁呢?”“可是他打我,
还……”“哪个男人不打老婆?”金花甩掉手上的水,转身盯着她,“你命就是这样。
认了吧。”燕子呆立着,看母亲继续洗碗。水声哗啦,像某种判决。回江西的路上,
她抱着孩子,看车窗外飞逝的风景。王强坐在旁边,递过来一个橘子:“吃吧。”她接过,
剥开,分了一半给他。从那天起,她不再提逃跑。接下来的七年,
她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肚子上的刀口从一道变成两道,呈倒T形。
医生说是疤痕子宫,不建议再怀,但她还是怀了第四个。“得有个儿子。”王强说。
儿子出生在2018年,又是剖腹产。手术台上,燕子听见医生聊天:“这都第四个了,
子宫薄得像纸。”“才二十多岁,以后怎么办?”“能怎么办?农村不都这样。
”麻药劲过去后,疼痛排山倒海。燕子咬着被角,想起第一次流产时那种痛。那时她还小,
怕得直哭。现在她不怕了,痛就痛吧,反正会过去。就像日子,苦就苦吧,反正要一天天过。
儿子满月那天,王强给她买了一枚金戒指。“空心,克重轻,不值什么钱。
”他有些不好意思,“等还完债,给你换大的。”燕子戴上戒指。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她想起戏班里的头面,那些水钻和亮片,戴在头上沉甸甸的,但好看,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晚上,王强想和她同房。她推开他:“我累了。”“就一会儿。”“不要。”王强沉默片刻,
说:“你得到我的人,得不到我的心。”燕子差点笑出来。这话该她说才对。
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搂着儿子睡了。半夜,她梦见自己站在戏台上,穿着绣满牡丹的帔,
唱《霸王别姬》。唱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时,台下忽然空了。灯光暗去,
戏台变成山洞,她站在黑暗中,听见孩子的哭声。醒来,枕巾湿了一片。儿子在身边熟睡,
小手攥着她的衣角。窗外,山月正明。2018年夏天,王强要建新房。“乡政府有补贴,
十万。”他说,“我们再借点,盖个两层的。”燕子没意见。房子盖在临近的乡里,
比老房子交通方便些。但建到一半,钱不够了。王强让燕子带着两个孩子去浙江兰溪打工。
“我姐夫和朋友在那边开袜子厂,你去干几个月,赚点钱。”他说。燕子不想去。她怕出门,
怕见生人。但王强坚持:“你不去,房子就盖不完。”最后她还是去了。
带着大女儿和刚出生不久的儿子,坐车去了兰溪。王强的姐夫接上她,安排她进厂。
厂子还是袜子定型,和十年前一样。燕子坐在工位上,把婴儿车放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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