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皇后？我是酒楼老板娘

一我是乌塔拉·容珂，宋长溯的皇后。我面前正跪着宋长渊身边的大太监总管，他低垂着头，

手里的托盘高高举在我眼前，上面摆着白绫、毒酒和匕首。他身后跪着一排小太监，

不知是为了给我送行，维持住我皇后的体面；还是怕我奋起反抗，方便随时压住我。

太监总管没有出声催促，对于一个即将成为亡魂的皇后，他本不必这么客气。

但他未发迹前曾受过我的恩惠，或许他还念着这份情。屋子里静极了，

我宫里的宫人们都被带走了，只剩贴身的大宫女颂然陪着我。她面无表情地跪在我身边，

作为我的心腹，她或许也不能保全，但我会尽力为她安排。我原以为她会哭，不为了我，

至少也为了自己。但她没有，她静默的跪在那，仿佛一尊沉默的塑像。

我和宋长渊的关系其实并不算差，从前的事不必再提，就现在来讲，

我是一个合格、体面的皇后。他对我虽然已无多少情谊，但一直也足够尊重。

事情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呢。二第一次见到柔尘是在宫宴上，亲王大臣们齐聚一堂，

为宋长渊庆贺生辰。觥筹交错间，一名舞姬踏花而来，轻薄的面纱遮不住她的绝色容貌，

也阻不了宋长渊怦然而动的心。这名舞姬不是宫中的人，她从前是江南一带的清倌儿，

因在画舫上一舞倾城而动天下，辗转几位达官贵人之手，最终被送进了宫里。

因为从前名气不小，在场的亲王大臣有不少人都认出了她。他们在下面窃窃私语，

宋长渊却无知无觉，他的视线随着舞姬的舞步而动，似乎已经入了迷。

帝王在宫宴上对名妓出身的舞姬一见钟情，这是一件非常不体面的事情。

宋长渊向来重视名誉，这种自损脸面的事情他做不出来。于是当晚，

他宿在了我宫里——和那名舞姬一起。我是一名合格的皇后，

体贴地为皇帝和舞姬提供了翻云覆雨的场地。他们在隔壁翻腾了半个晚上，

我在墙的另一面睡的无比踏实，甚至还做了个美梦。第二日一早，

宋长渊心情极好地起床上早朝去了，而我身边多了一个叫柔尘的宫女。柔尘温柔细心，

说话时温声细语，从不和人起争执。面对我时勤谨恭顺，礼数周全，没有半点错处。

我对她好感极高，怕她一人待着无聊，时常带她出去赏花听戏。她也确实是个贴心人，

言语温和处事周全，与她相处舒服极了。柔尘盛宠，整整两月，

宋长渊再没踏进别的宫殿半步。后宫的妃子们虽然惊异，倒还没什么怨言，

但我知道有人快要坐不住了。某天，宋长渊刚去上朝，就有小太监来报，

说太后让我过去一趟。意料之中的事，我安排好了宫中琐事，免了妃子们的例行请安，

带着颂然去了太后宫里。太后并不喜欢我。这里牵扯着一些陈年旧事，

还有些上一辈的恩怨在里面。总之，我和她之间的矛盾无可调和。好在我母家势强，

她虽不喜欢我，却也不敢真的做些什么，无非是训斥几句也就罢了。

我来时她正端坐在榻上喝茶，掌事姑姑将我带进来后就退了出去，

颂然被太后的人拦在了门口，屋里只剩我们两个人。我按照礼数半蹲行礼，

心里想着她或许会故意刁难不让我起身，却没想到她慈爱一笑：容珂来了，快坐下。

想我嫁给宋长渊已五年有余，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太后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

很难描述我内心的复杂情绪。来，坐到哀家身边来。太后放下茶杯对我招了招手，

慈爱的像是被鬼上了身。我抑制住想要去佛寺求拜的冲动，带着温婉的笑上前几步，

顺从地坐在她身侧的榻上。闲聊几句，太后终于切入了正题。

哀家听说皇帝最近都宿在你宫里？太后的态度意料之外的和善。我心里戒备更深，

面上仍旧装出恭顺的样子来：是。皇帝自登基以来勤勉于朝政，

向来不肯在后宫众人身上花时间，如今皇帝登基已有五年了，宫里竟连一位皇子都还没有。

太后重重叹了口气：如今他爱宿在你宫里，这是好事。身为皇后，你一定要识得大体，

早日让宫里多添几个孩子才是第一要紧的事。更何况你膝下无子，若是添得一位皇子，

也算是圆满了。太后这话几乎是明言了，她早就知道柔尘的事，

今日叫我过来不过是敲打一番，怕我对柔尘生了什么恶毒心思。柔尘是舞姬出身，身份卑微，

即便生了孩子也不可能叫她养着。更何况明面上皇帝每日是宿在我宫里的，

日后若是柔尘诞下皇子，自然也是记在我膝下，由我来抚养。额娘说的是，

臣妾自当以大局为重，让后宫多添几位龙嗣。我恭顺地垂头行礼，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这次谈话就在这种诡异的和谐氛围中结束了。往后的日子过的更加舒心，太后不再找我的茬，

后宫的妃子们对于“我的”盛宠似乎也没什么意见，日常请安时仍旧恭恭敬敬，

私下里也不见有什么动作。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柔尘怀孕了。

二宋长渊对于柔尘有孕一事喜不自胜，派了太医院院判来亲自照料她的胎。院判大人姓张，

平日里只负责照料太后、皇上和我的身子，算是皇上的亲信。

眼看着柔尘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她人却像枯萎的花似的日渐憔悴。宋长渊看着心疼不已，

常常折子批到一半就来看她，却也无济于事。张院判隔几日就会被宋长渊叫去询问，

但每次他的回答都是同样的话：柔尘肝气郁结，心结难消，这才日渐憔悴。

宋长渊私下里悄悄问过几次，但没有得到答案，由此疑心是有人欺负了她，

才引得她这样郁郁。若要怀疑，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我。柔尘一直养在我宫里，

怀孕后更是不怎么出门，往日接触的只有我宫里的人，若说有什么不开心，

大概率是在我这受了委屈。是以，半年以来，宋长渊第一次踏进我的正殿，

第一句话就是质问：尘儿近日心情郁郁难消，你可知是为何？我从容地放下茶杯，

起身行礼：臣妾不知。宋长渊冷哼一声：你身为朕的皇后，理应查明此事。

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朕眼皮子底下欺负尘儿。

此时恋爱脑上头的宋长渊大概是什么辩解也听不进去的。我半蹲在一旁，小腿已经开始酸疼，

正思考应该怎么回复他，宋长渊留在门口的小太监突然进来禀报，柔尘来了。

宋长渊命小太监将人请进来，自己也大步走向门口，正好迎着挺着肚子刚进门的柔尘进来。

宋长渊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样子倒有几分滑稽，我垂下眼睛盯着地板。

这块地板上的花纹不太美观，回头要叫人砸了换个新的。柔尘进门就看见我半蹲在一旁，

她没有依着宋长渊的意思到椅子边坐下，径直走到了我身边，艰难地半蹲行礼。

宋长渊吓了一跳，托着柔尘不肯让她蹲下，语气急切：尘儿，你这是做什么？

柔尘神色淡淡地垂着眼睛：皇后娘娘在旁行礼，奴婢断没有坐着的道理。

宋长渊心疼地托着她的手臂，劝又劝不住，也不敢强拉她起来，只好连我也一起赦了。

我揉揉酸疼的膝盖起身，柔尘这才随我起来。月份大了行动不便，柔尘起身时动作缓慢，

似乎有些腿软。宋长渊紧张地凑过来扶住她，让她靠在他身上借力站直身子。在我面前，

柔尘从不与宋长渊过多亲密。站直身子后，柔尘就后退半步，与他拉开了距离。尘儿……

宋长渊见她如此，更认定了是我欺负柔尘：若有人欺负了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会为你做主，绝不偏袒旁人。连自称都换了，可见爱之深切。

我站在一旁悄悄换了个姿势，在宽大裙摆的遮掩下活动着酸痛的脚腕。柔尘没有看他，

她黑亮的眼睛静静看着我，声音温柔：皇后娘娘待我极好，没有人欺负我。

可你为何一直郁郁寡欢？宋长渊急迫地追问。柔尘终于肯看他一眼，

脸上的表情冷淡了几分：奴婢只是身子不适。柔尘在我面前向来是自称“我”的，

我与她投缘，是做姐妹相处的，自然不会让她自称奴婢。宋长渊似乎也提起过此事，

但柔尘以不合规矩为由拒了，只在我面前她才肯以“我”自称。现下如此，

我倒觉得柔尘是为了证明我与她关系亲密故意为之，好让宋长渊相信我没有欺负她。

宋长渊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沉默着扫了眼站在一旁的我，

表情和缓许多：尘儿在你宫里，你要对她多加照拂，别让无关紧要的人去打扰她。

我恭顺地行礼称是。柔尘静立在一旁，没有再开口。宋长渊对于她的态度毫无意见，

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被冷落的感觉。他想要扶着柔尘坐下，柔尘却没迈步子，

而是先回头看向了我。宋长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皇后站了许久，想必是累了，

不如坐一会。说着给我使了个眼色。我麻利地行礼走到椅子前坐下，

宋长渊这才回头看着柔尘。柔尘仍旧没有看他，径自走到椅子旁坐下，

倒是宋长渊忙前忙后地为她找了几个软枕垫在腰背和垫着，

又吩咐人煮了甜水送到她跟前…柔尘并没有很开心，宋长渊亲自找来的软枕她不好递给我，

但送来的点心甜水都先递到我面前。宋长渊对此非常不满，但柔尘执意如此，

他也只好依着她。帝王情爱，当真能对一个人宠爱至此吗？

三柔尘的孩子是在四月十七出生的。从四月初，宋长渊就尽可能在身边陪着她。

接生嬷嬷和乳娘提前三个月就住进了我宫里，该准备的东西也早早地备好了。

为了柔尘的孩子能够顺利降生，静安殿的师父提前一月就开始为柔尘和她腹中的孩子祈福了。

柔尘的生产并不顺利。张院判的脸色不佳，与众太医商讨了几次，额头上的汗愈来愈多，

屋子里柔尘的惨叫声却越来越虚弱。宋长渊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为了皇帝的尊严他不得不将屁股牢牢地黏在椅子上，眼睛却没有离开过紧闭的殿门。

他手里的珠串被盘的发亮，茶杯反复端到嘴边又放下，里面的茶水却丝毫没见少。

我的焦虑并不比他少，但我们焦虑的并不是同一件事。半月前，柔尘来找过我。在此之前，

我对柔尘知之甚少。直到那天，柔尘挺着大肚子跪在我面前，求我成全她。

她给我讲了她的故事。一位美貌女子从江南辗转到宫中，这其中艰险自不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