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之前，再爱你一次

《遗忘之前，再爱你一次》第一章 诊断书“海马体萎缩早期，认知功能评估得分21分。

苏晚，你才二十八岁。”医生把脑部CT片插在灯箱上，白色光影里，

我的大脑像一幅抽象画。左侧海马体区域那圈微小的阴影，像一枚宿命的印章。

“阿尔茨海默症，早发性。”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病程会比老年人更快。

记忆衰退，定向障碍，语言能力下降……最后会忘记如何吞咽。”诊室里空调开得太冷。

我盯着那片阴影，想起上个月忘记公司电梯密码，上周在超市停车场找不到车，

昨天把沈聿的白大褂当成自己的风衣穿出门。“有多快？”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因人而异。快的话，一年内短期记忆会明显受损；三年左右，

可能认不出亲近的人；五年……”医生顿了顿，“但也有新药在临床试验阶段。”我点点头，

接过诊断书。纸张很轻，却压得我手腕发颤。走出医院时，初夏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手机响了，屏幕显示“沈聿”——我的丈夫，市中心医院最年轻的神经外科主任，

医学界公认的天才。也是三年来，把我当另一个女人替身的男人。“晚上有手术，不回去。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冰冷得像手术器械。“沈聿。”我攥紧诊断书，“如果有一天，

我忘记你了怎么办？”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传来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冰箱里有速食，自己热。”忙音响起。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诊断书上“阿尔茨海默症”五个字，突然笑出了眼泪。多讽刺。

我的丈夫是研究大脑的专家，却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正在失去大脑。

而他心心念念的那位亡妻——秦薇，死于脑瘤。第二章 替身的日常我和沈聿的婚姻，

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三年前，他的白月光秦薇病逝。一年后，

沈家需要一桩门当户对的婚姻维系体面，苏家需要沈家的资源渡过危机。而我，苏晚，

恰好在某个角度像极了秦薇。第一次见面时，沈聿盯着我的侧脸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对双方父母说：“就她吧。”婚礼简单得近乎敷衍。他在宣誓环节走神，戒指套错手指。

宴席没结束就接到医院电话，留下我独自敬酒。婚房是沈聿的别墅，

处处留着秦薇的痕迹：她喜欢的香薰牌子，她收集的陶瓷摆件，书房里她穿着白大褂的照片。

照片里的秦薇笑容明媚，眼角有颗和我位置一样的泪痣——沈聿说，这是选中我的主要原因。

“别动她的东西。”新婚夜，沈聿醉醺醺地指着满屋痕迹，“你就住客房。

”我提着行李箱上了二楼。客房朝北，阴冷，窗外是枯死的梧桐。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我活在一个死人的影子里。沈聿叫我时，十次有六次脱口而出“薇薇”，然后怔住，

脸色沉下来。他喜欢我穿浅蓝色的衣服——秦薇最爱的颜色。

他要求我留及腰长发——秦薇直到化疗前都舍不得剪。他甚至在情动时，

会无意识吻我眼角那颗泪痣，喃喃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而我，像一具精心扮演的皮影。

学着秦薇温软的语调，模仿她抚头发的动作，

甚至去学她擅长的烘焙——尽管沈聿从未吃过我烤的饼干。“苏小姐，

其实先生他……”管家林伯有时欲言又止。“林伯，没关系。”我总是笑着摇头。

真的没关系吗？我只是太擅长自我催眠：不爱，就不会受伤。

第三章 第一个遗忘诊断后第七天，我第一次彻底忘记一件事。那天沈聿难得准时回家，

一进门就皱眉：“我的论文初稿呢？你说今天帮我打印出来。

”我茫然地看着他：“什么论文？”“昨晚我口述，你记录的那篇。”他的不耐写在脸上，

“关于海马体神经再生方向的。”海马体。我的海马体正在萎缩。“我……我不记得了。

”我攥紧围裙，指甲陷进掌心。沈聿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冷笑：“苏晚，

你现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了？”他转身往书房走，我下意识跟上去。

书房桌上整齐地放着一叠文件，最上面就是那份论文——我打印好，甚至仔细装订了。

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沈聿拿起论文，语气缓和了些：“抱歉，刚才……”话没说完，

他看到了论文旁的笔记本。摊开的那页，密密麻麻写满同一句话：“我是苏晚，不是秦薇。

”“沈聿今天穿了灰色衬衫。”“不要忘记吃药。”“母亲忌日是5月12日。

”字迹从工整逐渐变得歪斜，最后几行几乎无法辨认。沈聿的手指僵住了。他缓缓抬头，

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我脸上——不是透过我看另一个人，而是在看我，苏晚。“这是什么？

”他声音发紧。我夺过笔记本抱在怀里，像守护最后一块阵地：“没什么。晚饭做好了，

是你喜欢的清蒸鱼。”说完我逃向厨房。身后，沈聿的目光如芒在背。那晚他吃得很少，

一直在看我。而我低头数着饭粒，一遍遍默念：我是苏晚，今年二十八岁，嫁给了沈聿，

今天是2026年6月7日……可是2026年6月7日之后呢？

第四章 碎裂的镜子记忆像一池静水，开始出现裂痕。有时我在超市迷失方向，

盯着货架上的商品，想不起要买什么。有时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会困惑这张脸是谁。

最严重的那次，是在沈聿医院的周年晚宴上。觥筹交错间，我端着酒杯，

突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周围的面孔变得陌生，灯光刺眼，音乐嘈杂。我踉跄后退，

撞到了人。“抱歉……”我抬头，看见一张似曾相识的脸。男人西装革履，

眼神惊喜：“薇薇？你是薇薇对不对？”四周安静了一瞬。沈聿正在不远处与人交谈，

闻言转身，脸色骤变。“陈先生认错人了。”他大步走来，揽住我的肩，“这是我太太，

苏晚。”“太像了……”那个陈先生喃喃道，“简直和秦医生一模一样。”沈聿的手收紧，

捏得我肩骨生疼。他几乎是拖着我离开宴会厅，一路沉默地开车回家。别墅门关上的瞬间，

他把我抵在墙上，呼吸粗重：“你就这么想成为她？连她的朋友都要招惹？

”酒精和混乱的记忆让我口不择言：“不是我招惹！是你们所有人都只看得见秦薇！沈聿，

你看清楚，我是苏晚！我会生病，会变老，会……会忘记你！”最后一句脱口而出时，

我们都愣住了。沈聿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情绪：“忘记我？

”诊断书被我藏在卧室抽屉最底层。我想守住这最后一点尊严，

不在他面前变成一个可怜的、逐渐失去自我的病人。“对，我会忘记你。”我扬起下巴，

泪却不争气地滑落，“反正你也不需要我记得。

你需要的只是一个不会说话、不会抱怨的秦薇仿制品。”沈聿松开了手。他退后两步，

第一次用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我，像在重新认识一个陌生人。“苏晚，”他说，

“你到底怎么了？”我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我累了，沈聿。

演了三年替身，我真的……演不动了。”那晚沈聿没有回书房。他坐在客厅，开了一瓶酒，

直到天明。而我躺在床上，一遍遍翻看手机相册——里面没有一张我和沈聿的合照。

只有偷拍的他的背影，他睡着时的侧脸，他放在玄关的皮鞋。这些碎片拼凑成我单向的爱，

而现在，连这些碎片都在褪色。第五章 他开始改变自那晚之后，沈聿变得不一样了。

他开始准时回家，推掉不必要的应酬。有时我做饭，

他会站在厨房门口欲言又止；有时我窝在沙发看书，他会突然问：“你在看什么？

”问完又抿紧唇，像在懊恼自己的笨拙。那天我发现书房里秦薇的照片不见了。

所有关于她的痕迹——香薰、摆件、她留下的医学笔记——都被收进箱子，放进了储物间。

沈聿在书房里挂上了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我穿着婚纱笑容僵硬，他面无表情看着镜头，

像两个被迫同框的陌生人。“为什么取下照片？”我问。他正在看一篇文献，

闻言抬头：“你不是不喜欢吗？”“我以为你喜欢。”“我以前是。”他合上笔记本，

揉了揉眉心，“但现在……不想了。”这不算情话，却是我三年来听过最动听的话。第二天，

沈聿带回一台最新的平板电脑：“下载了一个记忆辅助软件。你可以把重要的事记在里面，

设置提醒。”我接过平板，屏幕上是简洁的界面。沈聿俯身操作，

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这里是日记功能，可以录音、拍照、写文字。这里是亲友相册，

我传了我们的……”他顿住了。我们根本没有合照。气氛尴尬了几秒，

沈聿忽然拉起我：“现在拍。”手机镜头里，我们并肩站在客厅。我僵硬地笑，他蹙着眉。

拍了几张都不自然，最后他叹了口气，伸手揽住我的肩，轻轻把我带进怀里。“苏晚，

”他对着镜头，声音低沉，“看这里。”照片定格：他低头看我，眼神复杂难辨；我仰着脸，

眼角有泪光。那一周，沈聿推掉了所有夜间手术。他会在晚饭后问我：“今天记得什么？

”我就絮絮叨叨地说：记得林伯做了红烧肉，记得阳台的茉莉开了，

记得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很好。”他会点头，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那记得我吗？

”“记得。”我笑，“沈聿，我的丈夫，神经外科医生，喜欢喝黑咖啡，讨厌吃胡萝卜。

”他会微微勾起嘴角——很浅的弧度，却让我心跳加速。直到那天下午，我在厨房烤饼干，

突然想不起下一步该放糖还是面粉。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如冷水浇下。

沈聿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他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碗：“先放面粉，180克。

”我看着他熟练地称重、搅拌、塑形，像做过千百遍。“你怎么会……”“看你做了三年。

”他把饼干放进烤箱，背对着我，“虽然从来没尝过。”烤箱的暖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我忽然想起，这三年，我其实并不真正了解沈聿——他的童年，他的梦想，

他为什么爱上秦薇，又为什么娶我。而现在，我可能来不及了解了。

第六章 丢失的时间第一次完全失去时间感，是在七月的暴雨天。

沈聿上班前说晚上有学术会议，不回来吃饭。我点头应下，然后坐在窗边看雨。再回过神时，

天黑了。厨房冷锅冷灶，时钟指向晚上九点。我完全不记得下午做了什么，

记忆像被剪掉了一段胶片。恐慌攫住心脏。我跌跌撞撞跑上楼，翻开笔记本，

最新一页写着：“7月15日，沈聿开会，晚饭自理。”笔迹是我的，但我不记得写过。

手机响了，是沈聿。接通后他语气焦急：“为什么不接电话？我打了十几个！

”“我……我在家。”我声音发颤。“在家？林伯说家里电话没人接，门铃也不应！苏晚，

你到底……”“沈聿，”我打断他，“今天星期几？”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后，

他说：“星期三。你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回来。”二十分钟后，沈聿浑身湿透冲进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