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总监今天被辞退了

第一章 一杯咖啡的时间周五下午三点，林芳端着咖啡走进小会议室的时候，

还以为是例行的绩效沟通。推开门，她愣了一下。老板陈国富坐在主位上，

旁边是刚招来一个月的人力总监助理——小汪，她三年前亲手带过的实习生。

桌上摆着两份文件，白纸黑字，隔着三米都能看清标题：《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林姐，

坐。”陈国富笑眯眯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林芳没说话，坐下，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杯子是公司发的，印着“二十周年庆典”的字样——那场庆典是她一手操办的。“林姐，

你在公司干了有……二十年了吧？”陈国富往后一靠，手指敲着桌面，“公司最近架构调整，

你这个岗位，可能要优化掉了。”林芳看了一眼那两份文件。一份是辞退书，

另一份是保密协议。“理由呢？”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年纪大了，

跟不上公司的节奏了。”陈国富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芳的左手端着咖啡杯，右手垂在身侧，悄悄伸进口袋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录音软件启动。这是她干HR二十年养成的习惯——谈离职，必录音。“林姐，你也别多想。

”陈国富往前探了探身子，“公司不会亏待老员工的，补偿这块，该走流程走流程。

”“我工作二十年。”林芳放下咖啡杯，“按法律，应该拿2N赔偿。

”陈国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恢复：“知道知道，财务会算给你的。

”旁边的小汪低着头，一直没敢看林芳。林芳拿起那份辞退书，一行一行看过去。

辞退理由那栏写着：“因公司架构调整，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商一致？

”林芳抬眼看向陈国富，“咱们协商了吗？”“哎呀，林姐，这就是个说法。

”陈国富摆摆手，“你签了就行，后面的事都好说。”林芳没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二十年，三个字，两秒钟。她把签好的文件推回去，站起来。

“林姐，那个……”陈国富指了指保密协议，“这个也签一下？”林芳看了一眼那份协议。

签了，就不能对外说任何关于公司的事。“我考虑一下。”她说。走出小会议室，

走廊尽头的打卡机正在报时：15:23。周五下午，很多人已经在摸鱼等下班。

有人看见她，笑着打招呼：“林姐，开会啊？”林芳点点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工位上的东西不多——一个用了十年的马克杯，一盆快枯死的绿萝，还有墙上那张工牌。

她伸手把工牌摘下来，金属边框有点凉。二十年前她入职的时候，公司还在写字楼的夹层里，

一共不到十个人。她从前台做起，慢慢做到人事总监，经手过上千份合同，谈过几百次离职。

每一份离职协议，她都替公司算得清清楚楚。今天轮到自己了。她拿起手机，点开录音文件。

刚才那段对话还在，陈国富的声音清晰可辨：“你年纪大了，跟不上公司的节奏了。

”她重命名文件：证据001。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夕阳正好。

林芳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她在里面待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层楼的布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汪发来的微信：“林姐，对不起，我也是被逼的。”林芳没回。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地铁站。晚高峰还没到，车厢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睛。二十年前她28岁，刚离婚，

一个人带着三岁的儿子来这座城市找工作。二十年后的今天，她48岁，儿子上大学了，

房贷还剩八年。然后她被辞退了。理由是：你老了。地铁报站声把她拉回现实。该下车了。

走出地铁站，天色已经暗下来。林芳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包烟——她戒烟十年了，

今天破例。回到家，打开电脑，登录工作邮箱。还没被踢出去。陈国富大概是忘了这茬。

林芳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素材。然后开始翻邮件。三年前的某一天，

陈国富发来的：“35岁以上的，找机会优化掉，别留痕迹。”五年前的某一天，

陈国富发来的：“那个老李，让他自己走，别给赔偿。”七年前的某一天，

陈国富发来的：“产假回来的那几个，调岗降薪，让她们自己待不下去。”一封一封，

整整齐齐。林芳一边翻一边保存。这些都是她当年经手的“任务”，每一件她都办了。

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工作，老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她知道了，那些任务都有名字。

叫违法。翻到凌晨一点，手机响了。是她打出去的——给老李。

老李是三年前被逼走的技术主管，52岁，在这公司干了二十年。

陈国富一句“让他自己走”，林芳就去谈了三次话。最后老李没拿一分钱赔偿，自己辞职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是风声，还有电动车行驶的声音。“喂？”老李的声音有点喘，

“林姐？”“老李，是我。”林芳顿了顿，“三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苦笑：“林姐，我等这个电话等了三年。

”第二章 二十年的账本三天后，城中村的一家快餐店里，

林芳见到了那些年她亲手“送走”的人。店面不大，油腻的塑料桌布，

一次性筷子装在锈迹斑斑的铁盒里。下午三点，不是饭点，店里只有他们这一桌。

老李最先到，穿着外卖骑手的黄色制服，头盔放在手边。他比三年前老了，头发白了一半，

背微微佝偻，但站直的时候还能看出当年的样子。“林姐。”他叫了一声，没多说话，

坐下来。然后是阿芳。她抱着孩子来的，一岁多的小男孩在怀里扭来扭去。阿芳瘦了，

眼眶有点凹，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把孩子放在腿上，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林姐，

我带了东西。”接着是小张。他穿着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跟三年前被辞退时没什么两样。

不一样的是精气神——三年前他垂头丧气，现在走路带风。“林姐！”他笑着打招呼，

“我现在工资翻倍了，得谢谢你。”陆陆续续来了12个人，加上线上联系的，一共27个。

餐桌不够大，大家就站着，或者靠着墙。林芳把带来的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她打印出来的邮件记录。“各位，”她开口，“我叫大家来，

是想问一件事：三年前、五年前、七年前，公司让你们走的时候，有没有拿到该拿的赔偿？

”没人说话。老李先开口：“我一分钱没有。干了二十年，走的时候说我能力跟不上，

让我自己辞职。我那时候不懂法，以为公司让走就得走。

”阿芳把孩子抱紧了些：“我休完产假回来，岗位没了，工资从八千降到四千。

林姐……你当时跟我说是公司的决定，我信了。”她看向林芳，眼神复杂：“我今天才知道，

那个决定是陈国富一个人做的。”小张冷笑一声：“我更惨，说我不胜任。

结果我跳槽后年薪翻倍。是他陈国富瞎了眼，还是我能力突然变好了？

”大家七嘴八舌说起来。每个人都是一本账，每个人都被欠着一笔钱。

阿芳把那个笔记本推到林芳面前。“林姐，你当年找我谈话的每一句，我后来都记下来了。

”林芳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时间、地点、谈话内容。

2019年3月15日，林姐说公司要调岗，让我考虑。2019年3月20日，

林姐说不同意调岗就只能降薪。2019年3月25日，林姐说这是最终方案，让我想清楚。

最后一页，阿芳用红笔写了一行字：老板陈国富说，产假回来的不用客气。

林芳抬起头：“这句话是谁告诉你的？”“小汪。”阿芳说，“我走之前，

小汪私下跟我说的。她说这是老板的原话。”小汪。林芳带过的实习生，

现在坐在陈国富旁边，帮她对付自己。老李突然开口：“林姐，

我认识一个跑维权新闻的记者。要不要联系？”林芳想了想：“再等等。证据齐了再说。

”散场的时候，老李叫住她。“林姐，”他站在快餐店门口，身后的电动车保温箱有点歪，

“我不是为了钱。我就是想让那孙子知道，送外卖的也是有尊严的。

”林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没说话。回家的地铁上，手机响了。

是财务大姐发来的微信：“林姐，我有东西给你。明天老地方见。”财务大姐，

在公司干了八年，管着所有见不得光的账。林芳回了一个字：“好。”---回到家，

林芳继续翻邮件。凌晨两点，她翻到一条微信截图。是陈国富发给她的，

三年前：“那个老李，想办法让他自己走，别给赔偿。”她当时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去谈了三次话，老李自己辞职了。林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她拿起手机，

给老李发了一条微信：“老李，当年对不起。我也是替人办事。”老李秒回：“林姐，

我知道。所以我说我等这个电话等了三年。”第三章 第一封律师函周一早上八点，

陈国富刚到公司，秘书就敲门进来了。“陈总，林芳发了一封邮件，抄送全公司。

”陈国富愣了一下：“她账号还没关？”“IT说……还没来得及。”“打开看看。

”邮件只有短短几行字：“各位同事好，本人林芳，于上周五被公司以年龄为由辞退。

现已委托律师启动劳动仲裁程序。如有同事遇到类似情况，欢迎联系，免费咨询。

联系方式：138xxxxxxxx。”陈国富把咖啡杯砸在了地上。“给我封她账号！

踢出所有群！现在就办！”秘书吓得退出去。小汪站在门口，脸色发白。“陈总，

那个……我手机收到一条消息。”“什么消息？”小汪把手机递过去。

是林芳的朋友圈截图：“二十年的青春，换一杯凉掉的咖啡。”配图是那张公司发的工牌，

和那杯没喝完的咖啡。评论区已经炸了。“林姐挺住！”“算我一个！”“有需要随时说！

”有人截图发到了公司大群。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林姐说的是真的吗？

”“那个老李我听说过，干了二十年被逼走的。

”“我也有朋友被坑过……”陈国富把手机摔在桌上：“让IT查！谁在传话就开掉谁！

”十分钟后，行业群里有人转发了一条消息。标题是《二十年的老员工，

被一句“你老了”辞退》。陈国富点开一看，是林芳的事。文章里没提公司名字，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谁。评论区已经有人猜出来了。“是XX公司吧？我朋友在那干过，

坑得很。”“陈老板是吧？听说最近又换车了？”陈国富拨通了一个电话：“老马，

过来一趟。”老马是公司的法律顾问，林芳五年前推荐给他的。二十分钟后，老马到了。

“陈总，什么事？”“林芳的事，你看怎么处理？”老马翻了翻手机，看到了那篇文章。

他沉默了几秒。“陈总，辞退林芳的时候，是怎么走的流程？”“什么流程？

直接让她签字的。”老马叹了口气：“陈总，签了字不代表就合法。她工作了二十年，

按法律规定，应该拿2N赔偿。而且如果她真的有录音……”“她不敢。”陈国富打断他，

“她敢闹，我就告她敲诈。”老马没说话。这时候，陈国富的手机响了。

是林芳发来的微信：“陈总，收到律师函了吗？我这边等着你回应。

”配图是一张律师函的照片，上面盖着律所的章。陈国富把手机摔在桌上。“她疯了！

”老马捡起手机看了一眼，轻轻放下。“陈总，我建议你和她谈一谈。

这件事闹大了对你没好处。”“谈什么？给她钱？门都没有！

”老马站起来：“那陈总你考虑清楚。我先走了。”走出办公室，老马掏出手机，

给林芳发了一条微信：“林姐，收到你律师函了。开庭见。”林芳回了一个字：“好。

”---与此同时，公司楼下咖啡厅。林芳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美式。

她在等一个人。门开了，进来的是小雨——那个刚被辞退的实习生。“请、请问是林姐吗？

”小雨的声音有点抖。“坐。”林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雨坐下来，手不知道往哪放。

“合同带了吗？”小雨赶紧从包里掏出合同，双手递过去。

林芳翻了一遍：“试用期约定三个月，你干了两个月零二十九天，公司通知你试用期不合格，

明天不用来了。对不对？”小雨点头，眼眶红了。“林姐，我真的努力了，每天加班到最晚，

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知道。”林芳打断她，“但你知不知道，

公司这么做是违法的？”小雨愣住了。林芳把合同翻到试用期那一条：“法律规定，

试用期不合格需要证明你不胜任。公司给了你证明的机会吗？考核标准是什么？谁考核的？

有没有书面记录？”小雨摇头。“没有。他们就说我不合适。

”林芳从包里抽出一张纸：“这是我写的仲裁申请书模板，照抄就行。

”又抽出一张：“这是《如何取证》的操作指南，回去按这个准备。”小雨接过纸，手在抖。

“林姐，这些……要钱吗？”林芳看着她，想起二十八年前的自己。“不要钱。”她说，

“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拿这个还手。”小雨哭了。这时候，门又开了。进来的是财务大姐。

她四下看了看，走到林芳身边，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塞给林芳。“林姐，

这里有他们三年做假账的记录。社保那块，够他们喝一壶的。

”林芳接过U盘：“你不怕被查出来？”财务大姐笑笑：“怕。但更怕良心过不去。

我闺女也快毕业了，我不想她以后遇到这种事没人帮。”她转身要走，

又回头说了一句：“林姐，我等你赢了。”第四章 27个证人那篇《二十年的老员工，

被一句“你老了”辞退》发出来的当晚，阅读量破十万。评论区彻底炸了。

“HR被HR辞退，这是什么魔幻情节？”“人家干了二十年，一句‘你老了’就打发了？

”“这种公司建议直接曝光名字。”“我是前员工，被坑过，林姐我挺你！”第二天早上，

公司门口出现了三个拿着话筒的记者。陈国富在办公室里砸了第二个杯子。“公关呢？

让他们把文章删了！”“陈总，文章没提公司名字，我们没办法……”“那就告他们诽谤！

”“告谁？文章里用的是‘某公司’，没有指名道姓……”陈国富把杯子砸在地上。这时候，

小汪推门进来，脸色发白。“陈总，外面来了好多人……”“什么人？

”“以前离职的……老李、阿芳、小张……还有好多人，站在门口。

”陈国富走到窗边往下看。公司门口站着一群人，大约二十多个。他们没拉横幅，没喊口号，

就那么站着。最前面的是老李，穿着那件黄色外卖服。旁边是阿芳，抱着孩子。

小张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一块纸板。纸板上写着：陈老板，你还记得我们吗？

陈国富脸色铁青。“报警！让警察把他们赶走！”小汪站着没动。“去啊！

”“陈总……”小汪声音发抖，“警察来了也没用。他们没闹事，就站着。这是公共区域，

警察管不了。”陈国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二十分钟后，老李的手机响了。“喂？对，

我们在公司门口。对，你可以过来。”挂了电话，他对旁边的人说：“记者马上到。

”五分钟后，又来了三个记者。十分钟后，门口已经围了三四十个人。有记者，有路人，

还有对面写字楼下来看热闹的。阿芳的孩子被吵醒了，开始哭。

她一边哄一边对着镜头说：“我在这公司干了五年，休完产假回来，岗位没了，

工资从八千降到四千。他们说这是公司的决定，让我自己走。我今天才知道，

那个决定是老板一个人做的。”老李站在她旁边，对着镜头说：“我干了二十年，

52岁那年被逼走，一分钱赔偿没有。现在送外卖。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想让老板看看，

当年那些被他赶走的人，现在什么样。”小张接过话头：“他说我不胜任工作。

我跳槽后年薪翻倍。是我能力突然变好了，还是他根本就是瞎了眼？”人群里有人鼓掌。

陈国富在办公室里看着楼下的直播，把第三个杯子砸在了地上。---晚上，林芳的家里。

老李、阿芳、小张，还有七八个人坐在客厅里。地方不大，挤得满满当当。

林芳把U盘插上电脑，投影到电视上。“财务大姐给的，”她说，“三年做假账的记录，

社保这块，他们按最低基数交，实际工资远高于这个数。这是偷税漏税，够他们喝一壶的。

”老李问：“这个能当证据吗？”“能。已经举报到税务局了。受理回执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