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上京有个沈昭月
上京的冬天，冷起来是要人命的。
檐下的冰溜子挂得老长，像是老天爷晾出来的獠牙。沈昭月裹着一身雪白的狐裘，站在国子监的棂星门外，仰头看着那块匾额，呵出的白气在眼前散成一团雾。
“姑娘，咱们真要进去啊？”身后的丫鬟青杏缩着脖子，把手拢在袖筒里，跺着脚，“这大冷天的，那些公子哥儿都在屋里猫着呢，咱们一个姑娘家——”
“姑娘家怎么了？”沈昭月回头看她一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我爹花了三千两银子，托了十八层关系，才把我塞进这国子监当‘旁听生’。我要是不来，那三千两不就打水漂了？”
青杏小声嘟囔：“老爷那是想让您收收心，找个好人家……”
沈昭月没理她，抬脚就往里走。
国子监这地方，说起来是天下学子的圣地，可实际上，能进来的没几个是真正奔着读书来的。真正的寒门学子挤破头也进不来几回，倒是上京里那些勋贵人家的子弟，把这当成了交际应酬的场子。
沈昭月的爹是户部侍郎，正三品的官儿，在京城里排不上号，但也勉强够得上“权贵”的边儿。她爹这辈子就两件事发愁：一是官当得不够大，二是女儿嫁得不够好。
沈昭月今年十七，在上京的贵女圈子里，是个不大不小的异类。
说她出名吧，她确实出名——去年上京贵女们的春日宴上，她一个人把礼部尚书家的千金怼得当场哭鼻子，从此落了个“沈家小辣椒”的名号。说她不出名吧，她还真不怎么在贵女圈里混，成日里不是在家读书，就是溜出去听说书先生讲江湖故事。
她娘走得早，她爹又当爹又当娘，惯得她一身反骨。
这回把她送进国子监，她爹是打了如意算盘的：国子监里多的是青年才俊，万一哪个王孙公子看上了他家闺女，那不就攀上高枝了？
沈昭月心里门儿清，但她不戳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国子监看看热闹也好。
棂星门进去，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旁种着老槐树，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是水墨画里随便添的几笔。
甬道尽头是彝伦堂，国子监的正堂。左右两侧是一排排的号舍，供学子们住宿读书。
沈昭月踩着积雪往前走，靴子底下咯吱咯吱响。
忽然，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像是有人在吵架。
青杏紧张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姑娘，咱们绕道走吧？”
沈昭月没动，反而竖起耳朵，眼睛里露出几分兴致勃勃的光：“吵什么呢？走，看看去。”
“姑娘！”
青杏拦不住她，只好跺着脚跟上去。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那是彝伦堂前的一片空地，此刻正围着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闹哄哄的。
沈昭月踮起脚往里看，只见人群中间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身量颀长，背对着她，看不清脸。另一个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锦袍，腰束玉带，生得倒是不错，就是脸上的表情有些欠揍——嘴角斜斜地挑着，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和不屑。
“庄珝，”那石青锦袍的公子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说你这人，怎么就这么不识趣呢？我妹妹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倒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怎么，觉得我们永宁侯府配不上你？”
周围一阵窃窃私语。
沈昭月眉毛一挑。永宁侯府？那眼前这位，应该是永宁侯府的嫡长子，姓周，叫什么来着？周、周什么……哦对，周淮远。上京有名的纨绔，仗着家里的势，成日里招猫逗狗，欺男霸女。
那他对面这位……
沈昭月的目光落在那月白色的背影上。
那人还是没回头，只淡淡开口，声音清冽得像这冬天的风：“周公子误会了。不是永宁侯府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令妹。”
这话说得客气，可语气里那点疏离和冷淡，傻子都听得出来。
周淮远的脸僵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庄珝，你这话说的，是给我台阶下呢，还是给我脸上扇巴掌呢？”
庄珝？
沈昭月心里一动。
这个名字她听过。
去年的琼林宴上，新科进士里出了个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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