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坊里的敏捷开发

第1章 敏捷开发入门裁员邮件是下午三点发的。

林榭盯着屏幕上的"组织架构调整"六个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工位上的多肉植物枯了三个月，没人换。隔壁组的P8正在收拾纸箱，抱着一盆绿萝走过，

没看她。手机震了一下。短信来自陌生号码："你奶奶去世了。绣坊，速回。

"林榭把多肉扔进垃圾桶。塑料盆磕在金属边缘，裂成两半。土撒了一地，像褐色的血。

高铁转大巴，大巴转三轮。林榭拖着行李箱站在青石板路上时，天已经黑了。

绣坊的门是虚掩的。她推门进去，霉味混着丝线特有的涩味扑面而来。

堂屋正中摆着奶奶的遗像，黑白照片，奶奶穿着那件藏青色对襟褂子，眼睛弯着，像在笑。

但林榭觉得奶奶在看她身后。"来了。"声音从左侧传来。林榭转头，

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绣架前，背对着她，手里捻着一根红线。线头在她指间转了三圈，

没穿进针眼。"哑婆？"林榭试探着叫。老太太没回头，手抖了一下。线头戳到指腹，

一颗血珠渗出来，染红了线。林榭走过去，想帮她。哑婆突然转身，

枯瘦的手指按住林榭的手背。那只手像砂纸，但手心烫得像刚握过火。抖着，但抓得很紧。

哑婆的掌心朝上，有字。是用指甲刻的，新鲜的，发红——等刻痕很深，皮翻卷着，

血珠凝在笔画末端。林榭抬头，哑婆已经转回去，继续穿那根染血的线。针眼对着光，

她穿了七次，线头七次从另一侧滑出来。"她不会说话。"右侧传来笑声。林榭猛地转头，

看见另一个老太太坐在窗边，脸朝着窗外，背对着光。她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雾。

"三十年了，"瞎婆说，脸朝着窗外，"她再没说过话。"林榭的行李箱轮子卡在门缝里。

她用力一拽，轮子断了。"还有我。"声音从头顶传来。林榭抬头，房梁下挂着个绣绷，

一个老太太盘腿坐在横梁上，手里攥着一根针，正往绣绷的同一个位置扎。针尖落下，拔起。

落下，拔起。那个点周围的绸缎已经烂了，露出底下的木框。木框上有三十个暗红色的点，

像三十只眼睛。疯婆突然停手，低头看林榭。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你奶奶，

"疯婆说，"绣了一半。"她指了指堂屋正中。奶奶的遗像旁边，立着一个绣架，

上面绷着半幅《百鸟朝凤》。凤凰的身子绣完了，头是空的，只剩几缕散开的线头，

像断了的脖子。林榭走近绣架。凤凰的眼睛位置，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

上面是奶奶的字迹："绣花如编程，针法是代码。"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三根线断时，

看身后。"窗外突然传来"咔"的一声。林榭转头，

看见三根绣线同时从绣架上崩断——红、黄、蓝，三根线像三条蛇，从绷架上弹起来，

在空中扭动，然后垂落。瞎婆在窗外笑。她的脸贴着玻璃，灰白的眼睛对着屋内，

嘴角咧到耳根。但林榭记得，瞎婆刚才坐在窗边，背对着窗户。她猛地回头。窗边空无一人。

林榭再转头看窗外，瞎婆也不见了。只有玻璃上，映着三个人的影子——哑婆站在她左后方，

手里还捻着那根穿不进针眼的红线。瞎婆站在她右后方，灰白的眼睛对着她的后脑勺。

疯婆站在她正后方，手里的针悬在半空，针尖对着她的后颈。林榭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堂屋的穿堂风，吹得三根断线轻轻摇晃。便利贴从绣架上飘落，背面朝上，

奶奶的字迹被月光照得发白："她们等了三十年。

"第2章 每日站会林榭在奶奶的笔记本里找到了"敏捷开发"四个字。

笔记本是牛皮封面的，边角卷了边，里面夹着干枯的花瓣。林榭翻到中间，

周 打籽针止血 疯婆 疯病第四周 百鸟朝凤 等的人 真相最后一行的字迹被水渍晕开，

像眼泪。林榭合上书，听见身后有动静。她转头，看见疯婆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地很轻，

像一片叶子。"站会，"疯婆说，"每日站会。

"她手里攥着林榭的手机——林榭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拿的。疯婆把手机屏幕对着林榭，

上面是林榭之前设的闹钟：早九点，"站会"。"你奶奶，"疯婆用针尖戳了戳屏幕，

"也设过。"屏幕碎了。裂纹从针尖处蔓延，像一朵花。林榭去抢手机。疯婆的手一翻，

针尖对准林榭的掌心，停在一厘米处。"每日站会，"疯婆重复，"站着，不开会。

"她转身走向绣架，把手机扔在地上。屏幕彻底黑了。林榭捡起手机，背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头，看见一个穿警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没进来，就站在门槛外。他的左手插在裤兜里，

右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圈口很松，在指根处晃荡。"老周，

"哑婆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磨木头，"三十年前的警察。"林榭愣住。她看向哑婆，

哑婆背对着她，手里那根红线终于穿进了针眼。线头从针鼻里拖出来，拖着一滴干涸的血。

"你奶奶报过案，"老周说，声音很哑，"三十年前，她说有人要杀她。"他站在门外，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伸进屋内，正好盖在奶奶的遗像上。

"查了三个月，"老周说，"没结果。"他的眼睛是红的，像熬了夜，又像哭过。

他看着奶奶的遗像，戒指在无名指上转了一圈。"凶手是谁？"林榭问。老周没回答。

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在门槛上。是一根绣针。针尾缠着一圈白发，发尾打了个结，

结的形状像只鸟。"你奶奶最后用的针，"老周说，"现场找到的。"他转身走了。

影子从遗像上撤走，像潮水退去。林榭捡起那根针。白发很软，摸起来像丝绸。

她想起奶奶临终前给她打的最后一个电话，只说了三个字："等，别找。

"当时她以为是信号不好。哑婆走到她身边，枯瘦的手指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掌心翻过来。

那个"等"字的刻痕还在，结痂了，痒。哑婆用指甲在林榭掌心划拉。林榭想缩手，

哑婆抓得很紧。指甲划过结痂的伤口，疼，但哑婆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像风中的落叶。

划完了。林榭低头看掌心。哑婆刻了另一个"等"字，叠在原来的伤疤上，

但最后一笔是飘出去的，像没写完，像一个人跑向远方时拖长的影子。

林榭把两只手并在一起，对着光看。奶奶笔记本上的"等"字她见过奶奶的字，

最后一笔是顿住的，像刹车，像一个人突然站定。哑婆的"等"，最后一笔是飘出去的，

像没写完，像还有话要说。窗外传来笑声。瞎婆的脸又贴在玻璃上，这次她的脸朝着屋内，

灰白的眼睛对着林榭的手。"两个'等'，"瞎婆说，"一个等死，一个等活。"她笑了，

第二次笑。第一次是欢迎，这一次，林榭听出了别的意思——像是认出了什么。

瞎婆的脸从玻璃上滑下去，不见了。林榭转头，发现疯婆站在她身后，

手里拿着她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但疯婆正在用针尖戳屏幕的裂纹，一下，一下，

戳在同一个点。那个点周围，已经有了三十个细小的坑。"每日站会，"疯婆说，

"明天继续。"她把手机塞回林榭手里，转身走向房梁。她的背影很瘦，肩胛骨像两只翅膀。

林榭低头看手机。碎裂的屏幕上，裂纹组成了图案——像鸟，像凤凰缺了的那个头。窗外，

天黑了。林榭在奶奶的笔记本里发现了一张照片，夹在"第一周"和"第二周"之间。

照片是黑白的，四个女人站在绣架前，奶奶在最中间，左边是哑婆，右边是瞎婆，

后面探出个脑袋，是年轻时的疯婆。奶奶手里举着一幅绣品，是《百鸟朝凤》的局部，

凤凰的头已经绣好了，眼睛是红色的，用了一种特殊的线，在照片里看起来发黑。

但林榭注意到，照片的右下角，多了一只手。那只手从画面外伸进来，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银的，圈口很松。和老周手上的一模一样。照片背面，有奶奶的字迹："门外等的那个人，

不是凶手。"林榭抬头，看向门外。月光下，门槛上放着一双布鞋，男式的，鞋尖朝着屋内，

像有人刚脱下来，或者，正准备穿上去。但屋里只有她一个人。"你奶奶，

"老周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他没走远，就站在槐树下，"留了东西给你。

在只有你能找到的地方。""哪里？"林榭问。"你懂代码的地方。

"第3章 第一根绣针林榭用SOP学滚针。她把奶奶的笔记本摊在绣架前，

按照上面的步骤操作：线穿针鼻，尾打结，针从绸缎背面穿出，线绕针一圈，

针尖回刺入原位旁一分处，拉紧，形成线圈。线断了。第七次。林榭把断线扔进竹筐，

筐里已经堆了十几根断头，像一团团乱发。她的指腹磨出了泡，泡破了，渗出血丝，

染红了绸缎上的凤凰脖子。"错了。"哑婆走到她身后，没说话，但林榭听见了呼吸声，

像破旧的风箱。哑婆的手覆上来，盖在林榭的手背上。那只手像砂纸，

但手心烫得像刚握过火。抖着，但抓得很紧。"滚针，"哑婆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不是绕，是滚。"她的拇指按住林榭的食指，强迫她的手指改变角度。针尖挑起丝线，

不是绕，是让线在针尖上"滚"一圈，像水从叶片上滚落。"三秒。"哑婆说。林榭没听懂。

下一秒，哑婆的手动了。针尖穿出，线滚，回刺，拉紧。一朵牡丹的花瓣成型。穿出，线滚，

回刺，拉紧。第二片花瓣。穿出，线滚，回刺，拉紧。第三片。三秒。

一朵牡丹在绸缎上绽开，花瓣边缘有细微的绒毛，像真的。林榭凑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