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在医院捐肾同意书上签了字。丈夫搂着病床上的初恋，柔声安抚：“别怕，清婉的配型结果出来了，她的肾和你的完美匹配。”我摸着口袋里那张确诊肝癌晚期的报告，看着这个我爱了十二年的男人，轻声说：“好，我捐。”三个月后，我的葬礼上，他收到国际艺术展的邀请函——我的遗作《涅槃》斩获金狮奖。展馆中央的巨幅画作上，我用最后三个月画的，是他跪在病床前哀求的九百九十九个瞬间。画旁注解：“傅先生，你要的肾，我给不了。但你要的忏悔，都在这里了。”
正文
江城国际医院器官移植中心，下午三点。
顾清婉坐在等候区的蓝色塑料椅上，手里捏着那张墨迹未干的“活体肾移植捐献同意书”。纸张很薄，她甚至能透过纸背看见傅景行龙飞凤舞的签名——那是半小时前，他当着苏雨柔的面，亲手签下的。
“清婉姐，真的谢谢你。”病床上，苏雨柔苍白着一张脸，声音虚弱得像随时会断线的风筝，“等我好了，一定好好报答你……”
“不用。”顾清婉打断她，目光落在窗外。四月的梧桐正抽新芽，嫩绿得刺眼，“各取所需而已。”
傅景行皱了皱眉，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光线：“清婉，注意语气。雨柔是病人。”
病人。多正当的理由。
顾清婉抬起头，看着这个她爱了十二年的男人。他今天穿了那件她送的深灰色羊绒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三年前婚礼上，他就是穿着这件衣服，在所有人面前说：“清婉，这辈子我只要你。”
现在，他只要她的肾。
“傅景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我捐了肾，我们是不是就两清了？”
傅景行的眼神闪了一下。他沉默了几秒，才说：“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手术之后，我们就签字。顾家老宅我会过户到你名下，另外再给你五千万，够你……”
“我不要钱。”顾清婉站起来，因为贫血晃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我只要自由。”
她从包里拿出笔，在同意书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顾清婉。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像在完成某种告别仪式。
签完，她把同意书递给医生，转身就走。
“清婉！”傅景行在身后叫她。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手术定在下周三。这几天……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多体贴的嘱咐。
顾清婉笑了，笑着笑着，胃里一阵翻搅。她冲进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黄色的胆汁，带着猩红的血丝。
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短短两个月瘦了二十斤。肝癌晚期的症状越来越明显——腹痛、乏力、黄疸，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身体。
但傅景行没发现。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两个月前，苏雨柔确诊尿毒症晚期。傅景行动用所有人脉找肾源，最后发现只有顾清婉的配型完美匹配——他们都是罕见的Rh阴性血。
“清婉，救救雨柔。”三天前的深夜，傅景行带着一身酒气回家，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恳求，“她还那么年轻，她不能死。”
顾清婉当时正在吃止痛药，闻言手一抖，药瓶掉在地上，白色药片滚了一地。
“傅景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生病了。”
“我知道你最近不舒服。”傅景行蹲下身，帮她捡药片，语气敷衍，“等雨柔的手术做完，我带你去瑞士做全面检查。现在，先救她，好吗？”
先救她。等救完她，再管你。
顾清婉看着这个她爱了十二年的男人，突然觉得陌生。十二年前，她在美院第一次见他，他作为赞助商来参加毕业展，站在她的画前看了整整半小时。那时她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懂画的人。
后来她嫁给他，为他放弃去巴黎深造的机会，留在江城开了一家小画廊。每天等他回家，给他做饭，陪他应酬。她以为，能这样过一辈子。
现在才知道，他懂画，但不懂她。
手机响了，是主治医生陈主任。
“顾小姐，您的复查结果出来了。癌细胞扩散速度比预期快，如果不尽快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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