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恩师有恩于你，纳他女儿为妾，我应了。”
“还是娘子识大体。”
“只是这米缸里的米，吃着吃着就没了。”
“……我会想办法。”
“不必了，今日我埋了老死的大黄，锁了门，回了老家。”
“娘子！你怎能说走就走？”
“夫君，米没了，情分也就尽了。你报你的恩，我活我的命。”
“……”
“对了，米缸底下压着和离书，你签了吧。”
01 纳妾
杜月禾放下手中的绣绷。
针尖还停在一朵将开未开的牡丹上。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周文轩，她的夫君。
他脸上带着几分愧疚，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月禾，还是你识大体。”周文轩说。
杜月禾的目光很静，像一口深冬的古井。
“恩师于你有救命之恩，如今他家道中落，女儿无所依靠。”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纳他女儿为妾，我应了。”
周文轩彻底松了口气。
他走上前，想去握杜月禾的手。
“我就知道，你最是通情达理。”
杜月禾的手微微一侧，避开了。
周文轩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
他没多想，只当是她心里还有些不痛快。
毕竟，没有哪个女人愿意与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雪柔她……只是名义上的妾，我会敬重她，但心里只有你。”他笨拙地解释。
杜月禾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墙角的米缸上。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青瓷大缸。
是她嫁过来时，娘家陪嫁的。
曾经，它总是满的。
现在，缸口露出的米线，已经快要见底了。
“只是这米缸里的米，吃着吃着，就没了。”
她轻声说，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周文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会？前几日不是才买了一袋？”
“家里添了人，开销大。”
杜月禾语气平淡。
周文轩的恩师一家三口，自半年前投奔而来，便住在了家里。
吃穿用度，全靠周文轩那点微薄的俸禄，和杜月禾的嫁妆。
周文轩沉默了。
他是个读书人，自诩清高，不善营生。
家里的账，他从不过问。
“……我会想办法。”他许诺道。
杜月禾嘴角微扬，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像嘲讽，又像悲哀。
想办法？
这三个字，她听了三年。
每次米缸要空的时候，他都这么说。
然后，她就得从自己的嫁妆箱子里，拿出一件首饰，或者一匹好料子，让陪嫁的李婶拿去当了，换回几袋米。
她的嫁妆，就像这个米缸。
一点一点，被掏空了。
“不必了。”
杜-月禾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新翻了一小块泥土。
“今日我埋了老死的大黄。”
大黄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一条老狗。
陪了她十年。
周文轩一愣，“大黄死了？”
他甚至没注意到，那条总在院里晒太阳的老狗，已经好几天没见了。
“嗯，老了，也病了，熬不住了。”
杜月禾的声音里，依旧没什么情绪。
她好像在一天之内，就把所有的情绪都耗尽了。
心死，原来是这种感觉。
无悲无喜，一片虚无。
“我把院门锁了，钥匙放在门槛的石头下面。”
她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周文轩。
“我回老家了。”
周文轩脸上的愧疚和轻松一下僵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上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娘子！你怎能说走就走？”
他抓住她的手腕，这一次，很用力。
“你在胡闹什么？为雪柔的事生气？我说了，那只是权宜之计！”
杜月禾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
此刻，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眼中满是焦急和不解。
却没有半分心疼。
他不懂。
他永远不懂。
压垮她的，从来不是纳妾这件事本身。
而是那即将见底的米缸。
是那只在无声无息中死去的老狗。
是这三年里，无数个靠变卖嫁妆才能吃饱饭的日日夜夜。
杜月禾轻轻挣开他的手。
她的力气不大，但周文轩却感觉自己握不住。
“夫君。”
她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他。
“米没了，情分也就尽了。”
“你报你的恩，我活我的命。”
周文轩彻底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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