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来电—催命还是求救

夜班晚上十点，市第三人民医院。整栋住院楼的灯光一层层暗下去，

只剩下走廊尽头几盏惨白的夜灯，把地面照得像结了一层霜。陆雪换好护士服，

对着更衣室的镜子理了理帽子。镜子里的姑娘二十出头，脸色本就偏白，

在冷光下更显得没什么血色。她刚毕业不久，在医院实习，因为家境一般，

又不肯向家里伸手要钱，主动挑了夜班护工的活。钱比白班多一倍。

唯一的缺点 ——要负责太平间的夜间值守。医院不大，太平间在住院楼后侧，

单独一栋小平房，和主楼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绿化带。白天都少有人走，到了夜里，风一吹，

树叶沙沙响，整条路都透着一股阴凉。陆雪不是不怕。但她更怕穷。“今晚就你一个？

” 值班室的老护士张姐一边摘手表，一边压低声音，“小陆，我跟你说句实在的，

咱们这太平间…… 有点邪。”陆雪手指一顿：“张姐，别吓我。”“不是吓你。

” 张姐眼神复杂，“前几个夜班，总有人听见里面电话响，可那台电话，早就断了线，

连电话线都拔了。”陆雪的心轻轻沉了一下。她上班前特意看过，

太平间里确实有一台老旧的座机，红漆脱了大半，话筒歪在一边，线乱糟糟地卷在桌角，

一看就是报废多年。“别听他们瞎讲。” 陆雪勉强笑了笑，“可能是风吹的，

或者别的声音。”“你就当我瞎讲吧。” 张姐叹了口气，把一串沉甸甸的钥匙拍在桌上，

“钥匙给你，夜里如果没特殊情况，别开门，别乱看，更别接任何电话。记住了？

”“记住了。”陆雪点头，可那一句 “别接任何电话”，像一根细针，

轻轻扎进了她的耳朵里。张姐走后，值班室就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的风更大了，

呜呜地刮过玻璃，像有人在外面低声哭。陆雪打开台灯，拿出手机想刷会儿视频壮胆，

可网络信号差得离谱，转了半天，连一张图片都加载不出来。她只好放下手机，

盯着墙上的钟。十一点。还有八个小时才天亮。她起身倒了杯热水，指尖刚碰到杯子，

就听见一阵极轻、极细的声音，从走廊深处飘过来。铃 ——很轻，很短，

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陆雪手一抖，热水溅在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她僵在原地，

耳朵竖得笔直。医院里的铃声她听了无数遍，呼叫器、电话、门禁，每一种都熟悉。

可刚才那一声，钝、旧、沙哑，像是从几十年前的老机器里发出来的。不是主楼的声音。

是 ——太平间方向。陆雪的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迫自己冷静：幻听，

一定是幻听，夜里安静，容易胡思乱想。她坐回椅子，捧着水杯，大口喘气。可没过半分钟，

那声音又来了。铃 —— 铃 ——这一次，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就是那台报废的座机。

陆雪浑身的汗毛 “唰” 地一下竖了起来。她想起张姐的话：那台电话，早就断了线，

连电话线都拔了。断了线的电话，怎么可能响？第一个电话陆雪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她死死盯着太平间的方向，耳朵里全是自己 “咚咚” 的心跳声，响得像敲鼓。

电话还在响。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却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一下下揪着她的心脏。

她不敢过去。太平间那间小值班室，门一推开，就是停尸柜，冷气直往外冒。

白天进去都觉得阴冷，更别说现在，凌晨，独自一人。可电话响个不停，像是在催她。

陆雪咬着下唇，牙齿几乎要嵌进肉里。她告诉自己：也许是线路老化，短路了，自己响的，

根本没人打。医院里这种破电器多了去了。她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手电筒，

攥得指节发白。“陆雪，别怕，就是个破电话。” 她小声给自己打气，声音却在抖。

她打开值班室的门，走廊里的夜灯忽明忽暗，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她后颈一凉。

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清脆的回响，在空荡的走廊里荡开，听得人心慌。

太平间的铁门就在眼前，漆皮剥落，锈迹斑斑。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时发出 “咔哒” 一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门一推开，冷气扑面而来。

温度至少比外面低了十几度，陆雪打了个剧烈的寒颤，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里面没有开灯，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乱晃，照见一排排冰冷的停尸抽屉，

金属表面反射着微弱的光，看得人头皮发麻。那台老座机就放在靠窗的桌子上。

红灯一闪一闪。话筒悬空，电线松松垮垮地垂在桌边，

陆雪一眼就看清楚 ——电话线根本没插在墙上。没有进线，没有电源，它就这么，

自己响着。铃 —— 铃 ——陆雪的呼吸瞬间停了。恐惧像冰冷的潮水，

从脚底一路漫上来，淹过她的胸口，让她喘不过气。她想转身就跑，再也不回头。

可脚步像灌了铅，钉在原地。电话还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一根断了的线，

拼命要和她说话。鬼使神差地，陆雪缓缓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凉的塑料话筒时，她浑身一颤，

像触到了冰。她拿起电话，贴在耳边。没有电流声，没有杂音。一片死寂。陆雪喉咙发干，

声音发颤：“喂……”对面静了两秒。然后，

一个极轻、极弱、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飘上来的女声，慢慢地说：“我冷。

”陆雪脑子 “嗡” 的一声，一片空白。“我冷，来 307。”话音落下，

电话 “咔嗒” 一声，断了。忙音都没有。陆雪僵在原地，手里还举着话筒，

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她的头发，扫过脸颊，凉得刺骨。

她缓缓低头，看向那台座机。电话线，依旧没插。红灯，灭了。整个太平间，

只剩下她粗重而慌乱的呼吸声。307。她记得清清楚楚。太平间的停尸柜，

编号就是从 101 开始，一直排到 400 多。307，是其中一个抽屉。

里面…… 躺着一具尸体。307陆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退出太平间的。她关上门，锁好，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手心全是冷汗，黏腻腻的。

“我冷，来 307……”那句话一直在耳边绕，挥之不去。她不敢去想，

那到底是什么声音。是人？不可能。死人怎么会打电话？是恶作剧？谁能跑到太平间里，

用一台断了线的电话恶作剧？陆雪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可怕的念头甩掉。

她告诉自己：听错了，绝对是听错了。可能是风吹电线，可能是自己太累出现幻觉。

她逃回护士值班室，把门反锁，拉过椅子顶住门把手，把所有能开的灯全都打开。亮如白昼。

可即便这样，她依旧觉得冷。那种冷不是气温低，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刺骨。

她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太平间的方向，一动不敢动。时间一分一秒地爬。十分钟。半小时。

一小时。电话没有再响。陆雪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点，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黏在衣服上，

难受得要命。她安慰自己：没事了，过去了，就是一场幻觉。

就在她稍微放松的那一刻 ——铃 ——太平间的电话，又响了。这一次，

陆雪几乎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声，又一声，固执地响着，

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怨怼。她不敢去接。可那声音像魔咒，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电话里的那句话：我冷，来 307。307。那个停尸抽屉。

陆雪的理智在尖叫：别去！绝对不能去！可她的脚，却再一次不听使唤。她怕，但她更好奇。

她想知道，307 里面，到底是谁。她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是幻觉，

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如果不是……陆雪不敢往下想。她再次拿起手电筒，

手心的汗几乎要顺着指缝流下来。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太久，推开值班室的门，

一步步走向那栋令人窒息的小平房。铁门打开，冷气依旧刺骨。老座机还在桌上，红灯闪烁。

电话线，依旧没插。陆雪走到桌边，手指颤抖着，再一次拿起话筒。

“喂……”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面没有立刻说话。只有一阵极轻、极慢的呼吸声，

透过话筒，传到她的耳朵里。然后，那个女声又响了，比上一次更清晰，更近，

像是就贴在她耳边说话：“我冷。”“他们把我关在 307，我好冷。”陆雪浑身僵硬，

血液几乎凝固。“你…… 你是谁？” 她颤声问。对面沉默了几秒，

幽幽地吐出一句：“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电话再一次挂断。忙音全无。陆雪举着话筒，

站在冰冷的房间里，只觉得天旋地转。打开看看。打开 307 的停尸抽屉。去看一具，

半夜给她打电话的尸体。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可她知道，

自己今晚如果不看一眼，这一夜，永远别想过去。她会一直被这电话缠上。永远。

陆雪缓缓放下话筒，手电筒的光柱一点点抬起，照向那一排排冰冷的金属抽屉。101，

102，103……201，202，203……301，302，

303……光柱停在了307。银色的金属面板，干干净净，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

写着一个名字：林晚秋。没有年龄，没有病因，没有家属签字。只有一个名字。陆雪的心跳，

在这一刻，几乎停止。她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冷的面板。凉意顺着指尖，一路窜到胳膊，

再到心脏。她深吸一口气，握住把手，用力一拉。哧 ——金属抽屉被缓缓拉出。

冷气汹涌而出。陆雪屏住呼吸，手电筒的光，照在了抽屉里的人身上。

里面躺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裙子，脸色苍白，嘴唇却红得诡异。

双目紧闭，神情平静，像是在沉睡。可陆雪只看了一眼，就浑身剧烈一颤，如遭雷击。

这个女人，她见过。就在今天下午。下午的病人陆雪的记忆，瞬间被拉回白天。下午四点，

急诊室。她被临时调过去帮忙，刚推开门，就看见护士和医生围着一个病床忙得团团转。

床上躺着的，就是这个女人 ——林晚秋。她被人发现晕倒在路边，送过来时已经没了意识，

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医生抢救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抢救无效，临床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