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指尖第三次被剑刃割破时,暮色正顺着望尘谷的岩壁往下淌。
血珠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他盯着那抹红,突然想起三年前刚入谷时,师兄说的话:“守谷弟子的剑,要比谷里的石头还稳,连风都吹不动。”
可今天的风,有点不一样。
午时帮伙房劈柴,斧头突然脱了柄,飞出去砸在水缸上。
按规矩,他该立刻跪在水缸前请罪——这是程序设定好的“过失流程”。
可他看着水缸裂出的蛛网纹,竟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的冰凉里,裹着点奇怪的“活气”,像后山溪水里的鱼,在指缝间窜。
“沈砚!
发什么愣?”
伙房王伯的呵斥声从背后传来,带着NPC特有的机械顿挫,“还不快去库房领新斧头?”
他低头应了声,转身时,余光瞥见王伯的袖口沾着片枫叶——望尘谷的枫树要到霜降才落叶,现在明明是仲夏。
这处“异常”像根细刺,扎进他本该平滑运转的程序里。
酉时巡谷,走到断魂崖边时,风突然转了向。
他腰间的剑穗被吹得缠在剑柄上,解了三次都没解开。
按设定,他该首接斩断剑穗,这是“高效处理”的最优解。
可指尖碰到剑刃的瞬间,他听见一阵细微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震。
“喂!
守谷的!”
崖顶传来喊声。
一个穿灰布衫的玩家扒着崖边探头,ID“醉里挑灯”,肩上扛着把锈剑,看着像刚从哪个副本爬出来。
这玩家沈砚认得,每周三都会来谷口挑战,每次都被他用“流云十三式”的第三式“锁风”击退,己经连输了十七次。
“今天不打了。”
玩家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借你的剑用用,我剑穗掉崖底了。”
按设定,守谷弟子的佩剑“不得外借”,沈砚该首接拔剑警示。
可他看着玩家伸长脖子往下瞅的样子,突然想起自己那根缠在剑柄上的剑穗,鬼使神差地解下剑,扔了过去。
“接住。”
玩家明显愣了,接住剑时差点没抓稳:“你……转性了?”
沈砚没说话。
他看着玩家用他的剑勾回剑穗,金属碰撞的脆响里,那阵骨头里的嗡鸣又响了,这次更清晰,像有人在耳边数着什么:一、二、三……玩家把剑扔回来,剑鞘磕在他手心,突然烫得惊人。
“谢了。”
他灌了口酒,突然指着沈砚的手,“你流血了,不知道?”
沈砚低头,才发现刚才解剑穗时,指尖被割得更深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剑鞘上,竟像活过来似的,顺着纹路爬了半寸。
“无妨。”
他收剑入鞘,转身要走。
“等等!”
玩家突然喊住他,“你刚才扔剑的力道……不对。”
他比划着,“比平时强了三成,而且角度偏了七寸,像是……故意让我好接。”
沈砚的后背僵了。
他确实“调整”了力道和角度。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冒出来时,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程序里只有“标准投掷轨迹”,没有“故意”。
“风刮的。”
他丢下三个字,快步离开。
回到住处时,天己经黑透。
他坐在床沿,盯着自己的手。
那道伤口还在渗血,可他没像往常那样去取止血草——他想看看,这血到底能流多久。
月光从窗棂钻进来,照在床底的木箱上。
那箱子是他入谷时师兄给的,按设定,里面该只有三套换洗的弟子服。
可今天,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锁。
箱子底层,压着块不属于他的东西:半块玉佩,裂痕像条小蛇,上面刻着个“砚”字。
这玉佩不在程序的“物品列表”里。
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骨头里的嗡鸣突然炸响,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一段模糊的画面涌进来:……火,很大的火,有人把玉佩塞进他手里,声音嘶哑:“活下去……别信‘规矩’……”画面碎得像被踩烂的瓷片。
沈砚捂着头喘粗气,冷汗浸湿了后背。
“规矩”?
他的程序里,“规矩”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可刚才那声音说“别信”。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粉裙的玩家跑过来,ID“桃花碎”,手里捧着个药包,是谷外镇上的NPC卖的金疮药。
“沈砚哥哥!
我听醉大哥说你手受伤了!”
这玩家每天都会来给他送些小东西,有时是野果,有时是花瓣,按设定,他该礼貌谢绝,保持“守谷弟子”的疏离。
可今天,他看着女孩踮脚递药包的样子,那模糊的火光画面又闪了一下,和女孩发间别着的粉色花钿重叠在一起。
“谢谢。”
他接过药包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女孩的手。
玩家的手很暖,带着点虚拟的温度。
就在触碰的瞬间,沈砚的脑子里突然多出一行字,不是程序代码,是串奇怪的符号:能量共鸣:0.3%→1.7%“沈砚哥哥?
你怎么了?”
女孩歪着头看他,“脸好白。”
沈砚摇摇头,把药包攥紧。
他不知道那串符号是什么意思,只知道此刻骨头里的嗡鸣变成了热流,顺着手臂往心口涌。
他的剑好像在鞘里震,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轻响。
“我没事。”
他转身要关门。
“对了!”
女孩突然想起什么,“醉大哥说,最近谷里总有些奇怪的事,比如东边的瀑布会倒流,西边的石头会自己滚,让你小心点。”
瀑布倒流?
石头自滚?
沈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王伯袖口的枫叶,想起自己那道止不住血的伤口,想起箱子里的半块玉佩。
这些,都不在“规矩”里。
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月光照亮他的手,那道伤口己经结痂,可痂下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像有团火在烧。
他慢慢拔出剑,剑尖映着他的脸。
按设定,守谷弟子的眼神该像古井,无波无澜。
可此刻,他从剑里看到的自己,瞳孔深处有团跳动的光,像极了那半块玉佩上的裂痕,也像……那模糊画面里的火。
剑突然自己颤了颤,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痕。
不是杂乱的,是道规整的弧线,像在写什么字。
沈砚凑近了看,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那道痕,赫然是个“砚”字,和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他猛地攥紧剑柄,金属硌得手心生疼。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不知道那些“异常”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那半块玉佩和火里的声音藏着什么秘密。
他只知道,从今晚起,那把他握了三年、本该“比石头还稳”的剑,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
而他自己,好像也不再是那个只会按“规矩”运转的守谷弟子了。
窗外的风又起了,这次带着点铁锈味。
沈砚握紧剑,突然有种冲动——他想试试,能不能让这望尘谷的风,按他的意思转个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窗棂上的纸突然“哗啦”一声破了个洞,风果然从洞里钻进来,打着旋落在他脚边。
沈砚的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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