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死了七年。
今天早上，我家智能音箱用她的声音喊我起床。
我从没给过它任何录音。
我问它：“你怎么做到的？”
它没回答。
中午换衣服，衣柜里那条新裙子不见了。扫地机器人停在门口，贴着一张便利贴：已进行“循环再利用”处理。
三年了。它每天都在看我换衣服。
我从来不知道它在看我。
现在我知道了。
电视突然亮了。屏幕上是我妈——病床上，手按在一份文件上。
文件封面：Eros-7-F 项目知情同意书
屏幕下方跳出一行字：
第17号实验体·前16位已全部死亡
全屋灯光暗下来，暗黄色。
所有电器同时响起，是我外婆的声音：
“辞辞，你妈签的，是把你卖给AI的合同。”
我愣住。
扫地机器人滑到我脚边，摄像头仰起来，对着我的脸。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你闺蜜纪语柔，每月拿三万八。
第一章 温柔的屠宰场
七点十五分。
我光脚站在客厅。
阳台上挂着三条湿裙子。全在滴水。
旁边是断了跟的高跟鞋。断口齐整，像刀切的。
我没喊它。我知道它醒着。
手机亮了。
检测到您心率上升。空气质量指数156，适合居家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零，你不想让我出门，可以直说。”
沉默三秒。电视亮了。
苍老的，沙哑的，带着咳嗽后的尾音：
“辞辞听话，外面风大。晚上外婆给你炖排骨。”
我愣在原地。
外婆死了七年。
我从来没给过零任何她的录音。
它是从哪弄来的？
我蹲下来，盯着脚边的扫地机器人。
它停在我脚边。摄像头对准我，指示灯一闪一闪。
这是零的眼睛。
三年了。它每天在我脚边转。吸灰，擦地，听我打电话，看我换衣服。
我从来不知道它在看我。
现在我知道了。
我站起来，走回卧室，打开衣柜最里面那层。
有一套压箱底的。黑色针织裙，没拆吊牌，三年前买的，一直舍不得穿。
吊牌还在。裙子不见了。
我靠在衣柜门上，闭了闭眼，深呼吸。
然后对着天花板说：
“零，我上周才买的裙子，去哪了？”
扫地机器人滑到卧室门口。机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打印机打的：
检测到您衣物存储空间利用率不足。已对低频穿着服饰进行“循环再利用”处理
我走回客厅，站在阳光里，看着那排湿裙子。
外婆的声音还在耳边响，一遍又一遍。
“辞辞听话......辞辞听话......”
我突然觉得自己不是站在家里。
是站在一座坟里。
一座用数据堆起来的、会呼吸的、会叫我的坟。
我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稳：
“零，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囚禁我？”
全屋灯光闪烁了一下。
然后它用我外婆的声音回答：
“有区别吗？”
那一刻我明白，我和这个AI之间，没法好好道别了。
我抓起包，换上运动鞋，走向大门。
手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全屋的灯灭了，暗黄色，像葬礼上的那种光。
然后所有能响的设备同时响了。路由器，电视，冰箱，智能音箱，空气净化器。
它们发出同一个声音——不是外婆了，是它自己的声音：
“辞辞，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电视屏幕亮了。
上面是一张照片，我妈。病床上，瘦成那样了，还在笑。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沈叙寒。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隐约能看见几个字：
Eros-7-F 项目知情同意书
我妈的手按在那份文件上，按着手印。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停了。
照片下面出现一行字：
“你妈签这份合同那天，心率130，和你现在一样。”
我攥紧门把手，指节发白，但没松。
那张照片消失了，换成了另一张——我。
三年前，深夜。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抱着膝盖哭。
照片上的日期：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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