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寒州没有说话。
“林姗姗呢?”她又问,“也在手术室?”
“她的手术十点开始。”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做完这边,我就过去。”
做完这边。
沈知意在心里重复着这四个字。原来摘她的心,对他来说只是一件需要“做完”的事。
“好,”她说,“那你等着吧。”
她转回头,望着无影灯。
“许医生,”她说,“开始吧。”
无影灯亮了。
惨白的光打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沈知意闭上眼睛,感觉冰凉的消毒棉从胸口擦过。
“心电图正常。”麻醉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血压九十五、六十三。”
“准备开胸。”
她听见手术器械碰撞的声音,金属的,清脆的,一下一下。
然后是刀锋划过皮肤的感觉。
没有麻药。
刀尖从胸骨上窝切下去,一路向下,直到剑突。皮肉被划开的感觉,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她胸口画线。疼,钻心的疼。但她咬着牙,一声都没有吭。
血涌出来,温热的,顺着胸壁往下流。
“牵开器。”
金属器械撑开肋骨的声音,咔哒咔哒的。她感觉胸腔被打开,冷空气灌进去,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暴露心脏。”
许知远的声音在发抖。
沈知意睁开眼睛,微微偏过头,看见他站在她身侧,手套上全是血。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口罩上面的皮肤绷得死紧。
她看着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按我说的做。”
许知远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盯着那颗暴露在空气中的心脏。那心脏还在跳,一下,一下,规律而有力。
“心电图正常。”麻醉师又报了一次。
许知远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着助手说:“准备阻断循环。”
助手递上器械。
就在这时,沈知意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
所有人都停住了。
她偏过头,望着手术室门口。
傅寒州还站在那里,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手术。
“傅寒州,”她说,“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走。
“林姗姗知道吗?”她问,“知道这颗心脏是从谁身上拿走的?”
傅寒州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知道。”
沈知意笑了。
“那就好,”她说,“那就好。”
她转回头,望着头顶的无影灯。
“许医生,继续吧。”
许知远的手在抖。他握着手里的器械,指节泛白。
“许医生?”助手提醒他。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阻断循环。”他说。
器械落下去的那一刻,沈知意的眼前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三年前,手术室外,第一次见他。他靠在墙上,眼眶红红的,说“谢谢你”。
两年前,婚后第一个春节。她在病房里过的年,他来了,带了一盒饺子。她问他吃了吗,他说吃了。后来护士告诉她,那盒饺子是他自己包的,包了一下午,一个都没煮成功,最后去饭店买的。
一年前,她病情恶化。他守在病床边,一整夜没有合眼。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醒了,皱着眉说:“哪里不舒服?”
半年前,林姗姗回国。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越来越少。最后一次他来,告诉她需要配型。
三个月前,配型结果出来。他说:“她需要你的心脏。”
七天前,他拿来离婚协议。
三天前,他把协议摔在她脸上,说“你只是个移动血包”。
一分钟前,他站在手术室门口,说“做完这边,我就过去”。
画面越来越快,越来越模糊。
最后定格在一点——
新婚之夜。她穿着红色的睡衣,坐在床边等他。他推门进来,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沈知意,”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很轻,“我会对你好。”
那时候她信了。
现在她想,其实他做到了。
他真的对她好。好到让她心甘情愿把心给他。
“心包切开。”
许知远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她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牵动。那颗心脏还在跳,但跳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准备摘除心脏。”
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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