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做捞汁海鲜的鲍鱼、花螺。
时间紧,任务重。
我来不及多想她那句威胁的深意,立刻把手机往旁边一扔,系上围裙,转身投入到厨房的战斗中。
管她怎么想,饭,总是要吃的。
而且,必须是最好吃的。
这是我,作为一个厨子,最后的尊严。
厨房里的时间,是以秒为单位飞逝的。
我将两只张牙舞爪的波士顿龙虾摁在砧板上,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处理好。虾头和虾身分离,虾身对半剖开,露出紧实饱满的白色虾肉。滚油烧至七成热,姜片蒜瓣下锅爆香,那一瞬间升腾起的焦香气,是我在战场上吹响的第一声号角。
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什么前女友,什么社恐,什么死亡威胁,统统被我抛到脑后。我的眼里只有锅里翻滚的红油,手里掂量着香料的克数,耳朵里听着食材与热油交融时发出的“滋啦”声响。
十三香小龙虾的秘方在我脑中流转,精确到每一克香料的配比。
另一边的炖锅里,用老母鸡和金华火腿吊了八小时的高汤正微微沸腾,我将处理好的花胶、海参放进去,小火慢煨,准备做一道佛跳墙的简化快手版——“一品鲜”。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将炒好的龙虾码在盘子里,淋上最后一勺汇集了所有精华的汤汁。
“叮咚——”
那声音清脆又急促,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我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二十九分三十秒。
她还真是……守时。
我解下围裙,随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Dior真我与寒冬气息的冷香,霸道地涌入我的鼻腔。
裴清月就站在门口。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竖着,衬得她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愈发像一块冷玉。里面是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真丝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脖颈修长如天鹅。她化了淡妆,眼线微微上挑,红唇饱满,眼神里带着审视与戒备。
她就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女王,而我,穿着一身沾着油点子的家居服,脚上还趿拉着一双海绵宝宝的拖鞋,手里甚至还残留着蒜蓉的香气。
我们俩对视着,一个像刚从米其林后厨跑出来的伙夫,一个像刚从时尚杂志封面走下来的模特。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三秒,从我乱糟糟的头发,到我领口的一点酱油渍,最后落在我那双亮黄色的拖鞋上。
我看到她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进来吧。”我侧过身,让出一条路。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裴清月没有动,她的视线越过我,投向我身后的客厅。
客厅里灯火通明,窗明几净。没有她想象中的“不该看的东西”,没有蜡烛,没有玫瑰,更没有散落在沙发上的暧昧衣物。
只有餐桌上,一盘红彤彤、油亮亮,正散发着致命香气的小龙虾。
那股霸道的,混合了十几种香料的复合型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抓住了她的嗅觉神经。
我看到她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属于她的“饥饿信号”。
她的表情依然冰冷,但眼神里那瞬间的动摇,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她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鞋跟敲击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像是在宣示主权。
她没有换鞋,径直走到餐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盘小龙虾。
“就这个?”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还有个汤,马上好。”我老实回答。
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将手里的限量款手包随意地扔在旁边的空位上。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陆驰,”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这就是你花钱请我来的‘节目’?”
我点点头,从厨房里拿出一次性手套和碗筷。
“戴上手套,”我把手套递给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自然而然地叮嘱道,“这个汤汁溅到衣服上不好洗。”
裴清月看着我递过来的手套,没有接。
她就那么看着我,眼神复杂。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一丝……委屈?
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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