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带着一股子湿冷的寒气,砸在清玄阁的木质门楣上,噼啪作响。
苏清和坐在卦桌前,指尖捏着三枚祖传的铜钱,眸色清冷如冰。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映得她脸上的薄疤若隐若现——那是16岁时,帮人解诡煞留下的,也是她不再相信任何人的印记。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寂静,伴随着男人的哭喊声,带着绝望的戾气:“苏先生!求您救救我儿子!求您了!”
苏清和指尖一顿,铜钱落在卦盘里,呈“游魂卦”——卦象凶险,缠上的是“执念诡”,且和“红白事”有关。
她没起身,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门没锁,进来。”
门被撞开,一个穿着沾满泥点的中山装的男人冲了进来,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膝盖一弯就想下跪,被苏清和抬手拦住。
“我不接跪礼,说清楚,什么事。”
男人名叫李建国,是邻村李家坳的人,他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地说:“苏先生,我儿子……我儿子李磊,三天前被人逼着和村里死了的王秀莲配冥婚,之后就不对劲了!整天疯疯癫癫,说有人掐他的脖子,身上还起了青紫色的指印,医生查不出来任何问题,村里的神婆也没用,有人说您能解诡煞,求您救救他!”
苏清和指尖摩挲着卦盘里的铜钱,眸色沉了沉。
冥婚,老辈传下的规矩,要么双方都是逝者,要么活人自愿,强行配冥婚,是大忌,必招诡煞。王秀莲,李家坳三天前淹死的少女,死时才18岁,听说生前有个心上人,不愿意配冥婚。
“她的执念,在心上人身上,你们强行把她和你儿子绑在一起,她自然要缠他。”苏清和淡淡开口,“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把王秀莲的棺木从你儿子的房间挪走,停止冥婚仪式;第二,找到她的心上人,让他来送她最后一程。”
李建国连忙点头,磕头如捣蒜:“我答应!我全都答应!只要能救我儿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苏清和起身,拿起桌上的桃木牌,塞进袖口,又翻出一本泛黄的民俗典籍,翻到“冥婚解煞”那一页,指尖划过字迹。
“现在就走,晚了,你儿子的命,就保不住了。”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撑着一把旧伞,走进了雨幕里。李建国连忙跟上,看着她清冷的背影,心里又怕又敬——他早就听说,清玄阁的苏先生,年纪轻轻,却能斩诡解煞,从不依附任何人,是个真正有本事的人。
雨越下越大,伞沿的雨水滴落,苏清和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李家坳的冥婚诡,背后或许还有更隐蔽的规矩被打破,而她,必须一步步查清楚,斩除诡煞,也守住自己的底线。
棺木藏诡,硬刚村民
李家坳坐落在山脚下,山路泥泞,雨水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腐朽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香——那是王秀莲的胭脂,也是诡煞的气息。
到了李磊家,院子里围满了村民,一个个面色凝重,有人窃窃私语,有人脸上带着愚昧的固执。院子中央,放着一口朱红色的棺木,棺木上贴着诡异的喜字,和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就是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能解得了秀莲的诡?”
“我看悬,连村里的神婆都没办法,她这么年轻,能有什么本事?”
“建国也是病急乱投医,冥婚是老辈传下的规矩,哪能说停就停?”
议论声传入耳中,苏清和充耳不闻,径直走进屋里。屋里的气氛更冷,李磊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双眼紧闭,眉头紧锁,嘴里不停念叨着:“别缠我……我不想娶你……”,脖子上的青紫色指印,清晰可见,甚至还在慢慢变深。
苏清和走到床边,指尖轻轻搭在李磊的手腕上,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指尖传来,她眸色一沉:“诡煞已经缠上他的魂魄,再拖两个时辰,魂魄就会被缠散,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
李建国吓得腿一软:“苏先生,您快救他!我这就去挪棺木!”
“等等。”苏清和叫住他,“棺木里,不止王秀莲的诡煞,还有别的东西。”
她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一阵喧闹,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老人,拄着拐杖,怒气冲冲地走进来,指着苏清和的鼻子骂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冥婚是我们李家坳的规矩,强行停止,会给全村带来灾祸!你赶紧滚,别在这里妖言惑众!”
老人是村里的老族长,也是强行促成这桩冥婚的人——王秀莲的父母早逝,老族长想借着冥婚,向李家要一笔彩礼,补贴村里。
苏清和抬眸,看向老族长,语气没有丝毫退让:“老辈传下的冥婚规矩,是‘自愿’,不是‘强行’。王秀莲不愿配冥婚,你们强行将她与李磊绑在一起,已经破了规矩,招来诡煞,若再不停止,不仅李磊会死,整个李家坳,都会被诡煞缠上。”
“胡说八道!”老族长气得浑身发抖,“我活了几十年,从来没听说过冥婚要自愿!你再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就叫人把你赶出去!”
周围的村民也跟着附和,一个个面露凶光,显然是站在老族长那边。
苏清和没有害怕,从袖口掏出桃木牌,轻轻一抛,桃木牌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棺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棺木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吓得周围的村民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后退。
“这就是王秀莲的怨气。”苏清和的声音清冷而有力量,“你们再执迷不悟,她的怨气会越来越重,到时候,谁也逃不掉。要么,按我说的做,解了诡煞;要么,你们就等着被诡煞缠上,一个个送命。”
老族长脸色发白,看着棺木上的桃木牌,又看了看屋里奄奄一息的李磊,眼神有些犹豫。他活了几十年,虽然愚昧,但也知道,诡煞这东西,不能不信。
苏清和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转身对李建国说:“去,把王秀莲的心上人找来,我去挪棺木。”
李建国连忙应声,转身就往外跑。苏清和走到院子里,伸手就要去推棺木,老族长连忙拦住她:“你不能动棺木!动了棺木,秀莲的怨气会更重!”
“不动棺木,李磊会死,你们也会死。”苏清和抬手,轻轻推开老族长,语气坚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破了规矩,就要补,而不是一错再错。”
她双手放在棺木上,指尖发力,缓缓推动棺木。棺木很沉,但在她的推动下,竟然慢慢移动起来。周围的村民吓得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就在棺木被推到院子门口时,棺木里的哭声突然变得凄厉起来,苏清和眸色一沉,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民俗符咒,轻轻贴在棺木上,哭声瞬间小了下去。
“再等等,等她的心上人来,就能解了她的执念。”苏清和站在棺木旁,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冷静。她知道,这场冥婚诡,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诡煞纠缠,更是一场关于愚昧和规矩的较量,而她,必须赢。
执念得解,初露锋芒
半个时辰后,李建国带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跑了回来。小伙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满是疲惫和悲伤,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他就是王秀莲的心上人,陈阳,一直在外地打工,昨天才接到消息,说王秀莲淹死了,还被强行配了冥婚。
“秀莲……”陈阳走到棺木前,声音哽咽,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我对不起你,我没能陪在你身边,我没想到,他们会对你做这种事……”
他的哭声很悲伤,带着深深的愧疚,棺木上的黄纸微微晃动,里面的哭声也变得柔和起来,不再那么凄厉。
苏清和看着这一幕,缓缓开口:“王秀莲的执念,就是你。她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和你好好在一起,哪怕不能结婚,也想让你送她最后一程。”
她从民俗典籍里翻出一张纸,上面写着“送魂仪式”的流程,递给陈阳:“按上面的做,诚心诚意地送她走,告诉她,你会记得她,也会好好活下去,她的执念,自然会解。”
陈阳连忙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按照上面的流程,点燃香烛,跪在棺木前,一边烧纸钱,一边轻声诉说着自己的心意,语气里满是愧疚和不舍。
随着陈阳的诉说,棺木上的桃木牌慢慢变得温热,黄纸也渐渐失去了光泽,棺木里的哭声彻底消失了,周围的湿冷寒气,也渐渐散去。
屋里的李磊,突然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清醒了许多,脖子上的青紫色指印,也在慢慢消退。
“爸……”李磊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
李建国大喜过望,连忙冲进屋里,握住李磊的手:“磊儿,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震惊,再也不敢轻视苏清和。老族长走到苏清和面前,脸上带着愧疚,深深鞠了一躬:“苏先生,是我愚昧,错信了旧俗,差点酿成大错,谢谢您,谢谢您救了磊儿,也救了我们全村。”
苏清和淡淡摇头:“我不是救你们,我只是在解诡煞,守规矩。记住,民俗规矩,是用来敬畏的,不是用来滥用的,强行破规,必遭反噬。”
老族长连忙点头:“我记住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了,我会告诉村里的人,好好遵守民俗规矩,不再愚昧无知。”
陈阳送完王秀莲,走到苏清和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苏先生,谢谢您,谢谢您帮秀莲解了执念,让她能安心地走。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以后您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帮忙。”
“不必。”苏清和语气平淡,“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你好好活下去,就是对王秀莲最好的安慰。”
她没有接受陈阳的感谢,也没有接受李建国的重金报酬——清玄阁的规矩,解诡煞,只收该收的,不该收的,一分不取。
雨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在李家坳的山头上,驱散了最后的湿冷。苏清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要离开。
李建国连忙追上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苏先生,这是我们村里自己种的草药,能驱寒祛湿,您拿着,一点心意,您千万别拒绝。”
苏清和看了一眼包裹,没有拒绝,接过包裹,塞进怀里:“也好,就当是我解诡煞的酬劳。”
她转身,踏上了回家的路。夕阳下,她的背影清冷而挺拔,没有丝毫依靠,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那是独属于她的力量,是靠自己的能力,斩诡渡人,守护规矩的力量。
回到清玄阁,苏清和把草药放在桌上,拿起卦盘,三枚铜钱再次落下,卦象平稳,但隐隐有一丝异动。
她眸色沉了沉,知道,这只是第一个诡煞,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民俗诡事找上门来,还有父母死亡的真相,等着她去揭开。
但她不害怕,也不退缩。
清玄阁的卦,她会一直算下去;老辈传下的规矩,她会一直守下去;世间的诡煞,她会一个个斩除。
无依无靠,便靠自己;前路凶险,便一往无前。
毕竟,她是苏清和,是清玄阁的传人,是那个不依附任何人,能独自斩诡算卦的卦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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