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棺木被推到院子门口时,棺木里的哭声突然变得凄厉起来,苏清和眸色一沉,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民俗符咒,轻轻贴在棺木上,哭声瞬间小了下去。
“再等等,等她的心上人来,就能解了她的执念。”苏清和站在棺木旁,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却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冷静。她指尖摩挲着棺木上的朱红漆色,指腹触到一处凹凸不平的印记——那是老辈人给冥婚棺木刻的“合心纹”,本该是双方逝者各刻一半,凑成完整的同心结,可这棺木上的纹路,只有一半,另一半被硬生生刮去,边缘还留着毛刺,显然是仓促间所为,这也是王秀莲怨气加重的根源之一。
老族长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手紧紧攥着拐杖,指节泛白,嘴里还在喃喃:“不可能……合心纹我明明让木匠刻全了,怎么会只有一半……”他眼底的固执渐渐被慌乱取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他哪里敢说,为了赶在吉日完成冥婚,他让木匠偷工减料,只刻了一半纹路,还把王秀莲生前戴的银镯子摘了下来,藏在了自己房里,想着事后变卖换钱。
周围的村民也炸开了锅,议论声比刚才更甚,只是没了之前的底气,多了几分惶恐。“合心纹没刻全?那可是冥婚的大忌啊!难怪秀莲的怨气这么重,原来是老族长偷工减料了!我就说不能强行配冥婚,现在好了,不仅破了自愿的规矩,连仪式都偷工,这是要把我们全村都拖下水啊!”
人群中,一个穿着藏青色布衫的中年女人突然哭了出来,她是王秀莲的远房姑姑,也是村里少数敢说真话的人:“秀莲这孩子命苦啊,爹娘走得早,跟着我长大,生前就跟我说,非陈阳不嫁,就算死,也不愿意配什么冥婚!老族长,你为了那点彩礼,硬生生毁了她,你良心过得去吗?”
“你胡说!”老族长猛地抬头,厉声呵斥,只是声音里的底气已经不足,“我这是为了村里!李家给的彩礼,能修村里的路,能给村里的老人治病,我有什么错?”他说着,拐杖往地上一戳,却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心里清楚,自己错了,错在贪念,错在愚昧,错在无视民俗规矩,更错在无视一条鲜活的人命。
苏清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指尖轻轻敲了敲棺木的侧面。按照老辈传下的冥婚规矩,棺木侧面需刻上逝者的生辰八字,还要贴上“安魂符”,可这棺木上,不仅没有生辰八字,就连安魂符都是用普通黄纸画的,根本没有用祖传的朱砂,更没有经过观卦师的开光,这样的棺木,只会让诡煞的怨气越来越重,根本起不到安魂的作用。
“老族长,”苏清和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却字字诛心,“你不仅破了‘冥婚自愿’的规矩,还犯了三个民俗大忌。第一,合心纹未刻全,寓意阴阳不合,诡煞难安;第二,未刻逝者生辰八字,诡煞找不到归途,只能滞留人间;第三,安魂符未用朱砂开光,无法压制怨气,反而会助长诡煞的戾气。”
她顿了顿,指尖指向棺木的底部:“更重要的是,你把王秀莲的贴身银饰摘了下来。银能避邪,贴身银饰是逝者的护身符,你摘了她的银饰,相当于断了她的护佑,让她彻底暴露在戾气之中,她的怨气,能不重吗?”
老族长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卦师,竟然对老辈传下的民俗规矩了解得如此透彻,连他偷偷摘银饰的事,都能看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深深的愧疚和恐惧,在心底蔓延。
周围的村民也彻底慌了,有人上前,拉住老族长的胳膊:“族长,你快把银饰拿出来,赶紧补全合心纹,再请苏先生好好做个安魂仪式,不然我们真的要被诡煞缠上了!是啊族长,别再固执了,人命关天,村里的路可以慢慢修,可我们的命,不能丢啊!”
老族长看着眼前的村民,又看了看棺木上的黄纸,终于松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我……我这就去拿银饰,我这就请木匠补全合心纹,苏先生,求您,求您再帮帮我们,救救李家坳。”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固执,只剩下卑微的恳求。
苏清和淡淡点头:“可以,但你要记住,补合心纹要用桃木刻刀,刻的时候,要诚心诚意地向王秀莲道歉,说出你的过错;安魂符,我会重新画,用祖传朱砂开光;还有,把你从李家拿的彩礼,全部拿出来,给王秀莲办一场像样的葬礼,让她能安心上路。”
“我答应!我全都答应!”老族长连忙点头,转身就往自己家里跑,脚步踉跄,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村民们看着老族长的背影,又看了看苏清和,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刚才还质疑她的人,此刻都低下了头,脸上满是愧疚——他们明明知道,强行配冥婚是错的,明明知道,老族长偷工减料是不对的,却因为害怕老族长的权威,因为贪图村里的好处,选择了沉默,间接助长了老族长的愚昧和贪念。
那个王秀莲的远房姑姑,走到苏清和面前,眼眶通红,深深鞠了一躬:“苏先生,谢谢你,谢谢你为秀莲做主,谢谢你救了我们全村。之前是我们愚昧,不该质疑你,求你原谅我们。”
苏清和轻轻摇头:“我不需要你们的原谅,我只是在守民俗规矩,解诡煞执念。”她的语气依旧清冷,没有丝毫波澜,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当年,他们也是这样,为了守护民俗规矩,为了救那些被诡煞纠缠的人,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可到头来,却被那些愚昧的人连累。
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目光重新落在棺木上。棺木里的王秀莲,怨气虽然有所压制,但依旧没有消散,她在等,等陈阳来送她最后一程,等老族长承认自己的过错,等一场像样的葬礼。
雨渐渐小了,风也变得柔和了一些,院子里的湿冷寒气,也消散了几分。苏清和靠在棺木旁,指尖把玩着袖口的桃木牌,眸色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知道,这场冥婚诡事,还没有真正结束。补全合心纹、画好安魂符、办好葬礼,只是第一步,王秀莲的执念,还需要陈阳来化解,而老族长的过错,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更重要的是,她从老族长的慌乱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老族长偷工减料、贪图彩礼,或许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贪念,背后,或许还有别的隐情。毕竟,李家坳的冥婚规矩,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强行打破过了,这一次,老族长之所以敢这么做,或许,还有人在背后怂恿。
苏清和的眸色沉了沉,指尖轻轻敲击着卦盘(她刚才随手带来的,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三枚铜钱落在卦盘里,呈“隐煞卦”——卦象显示,这场冥婚诡事的背后,还有一个隐藏的诡煞,只是现在,它还没有露面,似乎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看来,事情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苏清和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山林,雨雾缭绕,看不清山林的全貌,就像这场诡事背后的隐情,迷雾重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陈阳和李建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苏清和收起卦盘,眸色重新变得平静——不管背后有什么隐情,不管还有多少诡煞在暗处潜伏,她都不会退缩。
守民俗规矩,解诡煞执念,护世间安宁,这是她父母留给她的使命,也是她毕生的执念。
无依无靠,便靠自己;前路凶险,便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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