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创世科技大厦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隔夜咖啡的酸苦气味，混合着纸张和绝望的味道。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依然喧嚣，但那光芒似乎照不进这间曾经象征着权力与财富的房间。
叶知秋坐在那张价值百万的巴卡拉水晶办公桌后面，背对着我，面对着窗外。她身上那套阿玛尼的藏青色西装已经穿了三天，褶皱深刻，肩头落着一层看不见的灰。一头曾经永远一丝不苟的及腰长发，此刻只是随意用一根铅笔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粘在汗湿的脖颈上。
“周放，你还在这儿。”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失去了往日的清冷与锋利。三天了，从财务总监抱着最后一份报表踉跄离开，到法务团队留下一堆文件作鸟兽散，再到最后几个核心高管在昨晚低声告别，这间曾经门庭若市、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办公室，只剩下我和她。
“嗯，还有些收尾工作。”我合上手里最后一份需要她签字的资产冻结确认书，声音平静。我是她的总裁助理，四年零七个月。从她三十岁接手风雨飘摇的家族企业，到将“知秋科技”做到科创板新贵，再到如今因一次致命的海外并购失败、被对家设局、资金链彻底断裂，我都在。
“收尾？”她嗤笑一声，终于转动椅子，面向我。三天没怎么合眼，她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脸色是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在谈判桌上让对手胆寒的桃花眼——依然亮得惊人，是绝境中不肯熄灭的余烬，带着自毁般的锋利。“还有什么可收尾的？法院的封条明天一早就会贴在大门上。银行、债主、那些吸血的股东…都在等着分食这具还有余温的尸体。”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周放，所有人都走了。连跟了我八年的李秘书，今天下午也递了辞职报告。你为什么还留着？”
为什么？我放下文件，走到小吧台，倒了半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放到她面前。她以前从不喝酒，说酒精会影响判断。但现在，也许需要一点东西来麻痹神经。
“薪水还没结清，”我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靠在桌沿，语气平淡，“而且，我的劳动合同还有三个月才到期。”
她盯着那杯琥珀色的液体，没动，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先是压抑，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最后变成了呛咳，咳得弯下腰，肩膀剧烈抖动。等她抬起头，眼角有了水光，分不清是笑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
“薪水…”她重复着这个词，像在品尝某种荒诞的滋味，“对，我还欠你薪水。三个月，加上去年的年终奖，大概…八十多万？”她摇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被烈酒呛得再次咳嗽，苍白的脸上浮起不正常的红晕。“周放，那笔钱，我大概…永远没办法还你了。”
她摇晃着站起身，绕过巨大的办公桌，走到我面前。距离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褪不去的咖啡因和疲惫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即将消散的香水尾调——她最爱的银色山泉，曾经清冷疏离，如今只剩下残存的苦涩。
“你看，我现在一无所有了。”她摊开手，手腕纤细，曾经戴着的百达翡丽星空表早已在三个月前悄悄送拍，以支付一批紧急的供应商欠款。“房子，车子，股票，基金…全部冻结，抵押，或者马上就不是我的了。还欠着银行十七个亿，各种债务加起来…大概三十亿？”她歪了歪头，眼神有些涣散，但嘴角却勾着一抹奇异的、近乎自虐的笑，“你说，我拿什么还你薪水？”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四年零七个月，我见过她无数种样子。谈判桌上杀伐果决的叶总，庆功宴上微醺慵懒的知秋，实验室里与工程师争论技术细节时专注到发光的叶博士，还有深夜加班后，偶尔流露出的、属于三十四岁女人的那一点点脆弱。但从未见过她像现在这样，像一座华丽宫殿崩塌后露出的残垣断壁，荒凉，赤裸，带着毁灭性的美丽。
“周放，”她往前又凑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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