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孩子诊所，今天也不想做人

继承那家墙皮脱落的宠物诊所后，我迎来了第一位绝症患者。一只哈士奇穿着粉色蕾丝裙，

瘫在诊疗台上生无可恋，富婆哭着说它三天没吃饭。我刚带上听诊器想听心跳，

却听到里面传来一段纯正的天津快板：介娘们儿似不似疯啦！给公狗穿蕾丝！还粉色的！

隔壁小花怎么看我？我不活了！让我死！我：……把它裙子扒了，这病立马就好。

后来，我是全城唯一一个能跟哈士奇，对骂三百回合的王牌兽医。1 抑郁太岁二舅跑路了。

留给我一家位于老城区，墙皮脱落的宠物诊所，以及三十万的高利贷外债。门外，

讨债的人正在喷红漆，红色的“还钱”两个字像血一样淌下来。门内，

我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盯着空荡荡的柜台，口袋里只剩一只口红和五十八块钱。

“要不还是把这店卖了吧。”我点了根女士香烟，没抽，只是夹在指尖烦躁地转着。

“卖个屁。”一个尖细却老成的声音响起。我猛地抬头。店里没人。“往哪瞅呢？低头，

笨女人。”声音来自柜台上的笼子。那只原本在跑轮上装死的仓鼠，

此刻正两只爪子扒着铁丝网，腮帮子鼓得像两个乒乓球。它吐出一颗瓜子皮，

绿豆大的眼睛瞪着我：“二舅在墙后面那块松动的瓷砖里藏了张卡，密码是你生日。

赶紧去拿，别耽误爷睡觉。”我僵在原地，烟灰掉在靴子上。三分钟后。我撬开瓷砖，

一张沾着灰的银行卡掉了出来。去ATM查完余额，我回来了。还完债，还剩三万。

我看着那只仓鼠。“给爷加点瓜子。”它说，“要焦糖味的。

”我把“店铺转让”的牌子摘了下来，扔进垃圾桶。换上一张新的A4纸，

用口红在上面写下几个狂草大字：“夏氏宠物心理诊所。专治疑难杂症，不灵不要钱。

”下午两点。第一位冤大头……不，顾客上门了。一位穿着貂皮大衣，

满身香奈儿5号的富婆，怀里抱着一只同样穿着蕾丝蓬蓬裙的哈士奇。那狗眼神涣散，

舌头耷拉在外面，一脸生无可恋。“夏医生，你快救救‘太子’。”富婆把狗放在诊疗台上，

眼泪把妆都哭花了，“它绝食三天了，也不拆家，也不叫，是不是得了绝症？

”我撩了一下长发，带上听诊器，按在哈士奇的胸口。心跳有力。但我听到的不是心跳声。

是一段激情澎湃的天津快板，带着公鸭嗓：“介娘们儿是不是疯啦！啊？是不是疯啦！

给公狗穿蕾丝！还粉色的！隔壁的小美怎么看我？楼下的阿黄怎么看我？我不活了！让我死！

我要把这身破烂撕碎！撕碎！”我摘下听诊器，看着富婆。“王女士。”我看了眼登记表，

语气冷淡，“太子不是病了，是心理障碍。”“心理障碍？”王女士擦着眼泪，

“它是不是缺爱？”“它觉得这身衣服太娘炮。”空气凝固了。王女士愣住：“什么？

”“它说，”我指着狗，眼神锐利，“它是公狗，穿粉色蕾丝裙让它在小区狗圈里抬不起头。

它想撕了这衣服，但你抱得太紧，它动不了。它甚至想离家出走。

”王女士满脸不信：“医生你别瞎扯，太子最喜欢粉色……”话音未落。

我伸手解开了哈士奇背上的蝴蝶结扣子。衣服滑落的一瞬间。“嗷呜——！！！

”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哈士奇瞬间弹射起飞，一口咬住那件蕾丝裙，疯狂甩头，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诊室里回荡。三秒钟，万元高定裙变成了布条。哈士奇吐出碎布，

仰天长啸，尾巴摇成了直升机，甚至还想过来舔我的高跟鞋。王女士张大了嘴，

下巴差点掉地上。我敲了敲计算器，美甲发出清脆的响声。“诊断费五百，心理疏导费一千。

刷卡还是扫码？”2 恶犬咬人店里的名声传出去了。虽然传得有点偏。

“那个女兽医有点邪门，能跟狗对话。”第三天，一个纹着花臂的男人踹开了店门。

他手里拽着一根粗铁链，链子另一头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罗威纳犬。狗嘴上戴着厚重的嘴套，

勒出了血痕。眼神凶狠，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给老子弄死它。

”男人把链子往桌上一拍，满身酒气，眼神在他扫视我身材时变得油腻，“这畜生疯了，

昨天咬了我一口。留着是个祸害，安乐死。”我看了一眼狗。罗威纳死死盯着男人，

前爪抓地，肌肉紧绷。“咬人？”我抱起手臂，冷冷看着他，“无缘无故咬主人？”“废话！

养不熟的白眼狼！”男人撸起袖子，展示手臂上的一排牙印，“赶紧打针，钱少不了你的。

美女，动作快点。”我蹲下身，无视了男人猥琐的目光。罗威纳猛地后退，试图攻击我。

但我听到了它的声音。颤抖，恐惧，却带着决绝。

只要我在……你别想带陌生女人回家打……女主人回来……我要告诉女主人……”我站起身。

眼神比外面的寒风还冷。“这狗我不杀。”“臭娘们，给脸不要脸是吧？”男人怒了，

伸手要来拽我的衣领，“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打？”“它为什么咬你？”我没躲，

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关你屁事！”“是因为你趁你老婆出差，带别的女人回家，

还动手打了那个女人，对吧？”男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从红变白，又变青。

“你……你他妈胡说什么？你在我家装监控了？”“狗告诉我的。”我指了指罗威纳，

“它说你是个人渣。”男人恼羞成怒，抄起旁边的铁盘就要砸我的头。“汪！

”罗威纳挣脱了没扣紧的铁链，像一颗黑色的炮弹撞向男人。一百斤的冲击力。

男人飞出去三米，重重摔在地上。罗威纳死死按住他的胸口，牙齿抵着他的喉结，

却没咬下去。它在等。门口传来高跟鞋急促的声音。一个拉着行李箱的女人冲了进来。

“罗伯特！”女人惊叫。罗威纳看到女人，眼里的凶光瞬间化作委屈，呜咽了一声，

但没松开爪子。我看着那个惊魂未定的女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如果你不想这只狗被安乐死，最好去查查你老公昨晚带谁回了家，又干了什么。

”我指了指地上的男人，“对了，这狗救了那个女孩一命，它是英雄。还有，它救了我一命。

”半小时后。警察带走了男人。女人抱着罗威纳在店里哭得昏天黑地。临走时，

罗威纳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声音很沉稳：“谢了，大妹子。”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叫姐。

”3 橘猫面试店里缺人手。但我没钱发工资。门口贴了一张招聘启事：“招保安，包吃住，

无薪水。限毛孩子。”贴出去三天，只有风把它吹得哗哗响。第四天清晨，我刚拉开卷帘门。

一只橘猫蹲在门口。体型硕大，至少二十斤。左耳缺了一块，身上有几道狰狞的旧伤疤，

眼神却像个看透红尘的黑道大哥。它身后，蹲着四只体型各异的流浪猫。一黑，一白，

一狸花，一只三花。队伍整齐，纪律严明。橘猫抬头看了看招聘启事，又看了看我。“喵。

”这活儿，我接了。我愣了一下，蹲下身视线与它平齐：“你？

”橘猫慢悠悠地走进店里，巡视了一圈。它跳上柜台，用爪子拍了拍那罐进口猫罐头。“喵，

喵喵。”一日三餐，罐头管够。外面那四只是我的小弟，负责巡逻，给猫粮就行。成交不？

女人。我看着它那一身腱子肉，和那股子“这一片归我管”的气场。“你会干什么？

”橘猫没说话。它跳下柜台，走到门口。正好一只野狗路过，想往店里撒尿。橘猫没动，

只是嗓子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背上的毛瞬间炸开，眼神凌厉如刀。野狗夹着尾巴，

哀嚎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橘猫收了势，回头看我，一脸“就这”的表情。

我撕下了招聘启事。“成交。”我给它开了个罐头：“怎么称呼？”橘猫埋头苦吃，

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叫我丧彪。”从此，夏氏诊所有了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保安队。

偷狗贼路过都要绕道走。4 绝食金毛丧彪入职一周后，店里迎来了一个棘手的病例。

一只七岁的金毛寻回犬。它瘦得皮包骨头，毛发干枯。主人是个年轻小伙子，

急得满头大汗：“夏医生，我刚领养它半个月。它不吃东西，不管是狗粮，罐头还是肉，

都不吃。再这样下去它要饿死了。”我看了一眼金毛。它趴在诊疗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

眼神清澈却空洞。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义工马甲。“它是退役的导盲犬？”我问。“对，

刚退役。”小伙子说，“我申请了好久才领养到的。我对它特好，给它买最好的窝，

最贵的粮，可它就是不开心。”我把手放在金毛的头上。没有抱怨，没有痛苦。

只有一个不断重复的念头，像坏掉的复读机。“任务……任务……我的盲杖呢？我的主人呢？

为什么不让我工作？我不工作就没有饭吃……我是坏狗狗吗？我做错什么了吗？

为什么要抛弃我？”它的世界崩塌了。七年。它的生命只有工作。忍耐本能，无视诱惑，

充当另一个人的眼睛。对它来说，退役不是退休享福。是被解雇，是被遗弃。“它不吃东西，

是因为它觉得它没干活，不配吃饭。”我说完，小伙子愣住了，眼圈瞬间红了。

“那……那怎么办？我不能让它再工作了啊，它有关节炎，眼睛也不好了。”我想了想。

“你有那种……荣誉证书吗？或者奖状？”“啊？”“去买个奖牌。金色的，越大越好。

”我转身从柜台里翻出一根不知哪来的旧牵引绳。“配合我演场戏。”5 迟到勋章下午。

店里布置得像个颁奖典礼现场。丧彪带着四个小弟蹲在两边，充当仪仗队。

我给金毛穿上了那件旧马甲，把牵引绳递给小伙子。“立正！”我喊道，声音洪亮。

原本趴在地上的金毛，听到口令的瞬间，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然后艰难地，

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挺起胸膛，虽然瘦骨嶙峋，但姿态依然标准。“导盲犬09号。

”我拿着那个地摊上买来的塑料金牌，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宣读圣旨，

“鉴于你七年来的卓越表现，现批准你光荣退役。”金毛的耳朵动了动。“你的任务完成了。

”我把金牌挂在它脖子上，“从今天起，你的新任务是：吃饭，睡觉，陪着这个新主人玩。

听明白了吗？”金毛愣住了。它转头看向小伙子。小伙子早已泣不成声，他蹲下来，

抱住金毛的头：“听到了吗？这是命令。你的任务是好好活着。”金毛的尾巴，轻轻地，

试探性地摇了一下。心里的那个声音终于变了。“任务……完成了？我是好狗狗？

”“你是最好的狗狗。”我说，鼻子有点酸。丧彪在旁边适时地“喵”了一声，带头鼓掌。

小伙子倒了一碗狗粮。金毛低下头，闻了闻，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它吃得很急，

眼泪掉进饭盆里。那天送走他们时，金毛回头看了我一眼。它的步伐不再是工作时的紧绷，

而是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轻快。我靠在门框上，感觉口袋里的三万块钱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老板，”丧彪舔着爪子，“刚才那演技太浮夸了，扣你一根小鱼干。

”6 雨夜来客雨下得很大。像要把这座城市淹没。晚上十点，我正准备关门。

一只脏兮兮的手扒住了卷帘门。“医生……求求你……救救它……”一个女孩跪在雨里。

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色比纸还白，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护着一个蛇皮袋。

袋子里是一只中华田园犬。老狗，毛都掉光了，肚子大得吓人，显然是严重的腹水。

呼吸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我也没钱……”女孩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

还有一条银项链，“我就这些……求求你……”我看了一眼那只狗。又看了看那个女孩。

女孩的手腕上，有几道刚结痂的割痕。这是一个想死的人，为了救这只狗，在雨里求生。

我把她们让进了店里。“丧彪，拿毛巾。”我把狗抱上台子。情况很糟，心衰，腹水，

肝脏也有问题。这狗至少十五岁了，相当于人类的八九十岁。我的手碰到狗头。声音很微弱，

像断断续续的电波。

…别花钱了……留着钱买药吃……我要走了……我走了你就没负担了……”它知道女孩没钱。

它知道女孩有病。它想死。“它让你别救了。”我没忍住，脱口而出，“它说它活够了，

想让你留着钱自己看病。”女孩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不行！不行！

大黄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人了……求求你别丢下我……”她死死抱着那只脏兮兮的狗头，

脸贴在狗嘴边。老狗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它的心声变了。

“别哭……丫头别哭……那我再撑会儿……再撑会儿……”我叹了口气。

转身去药柜拿最贵的强心针和白蛋白。“这狗能救。”我给狗扎上针，动作麻利，

“先把钱收起来。项链我不要，太土了。这单算你欠我的，以后来我店里打工还债。

”女孩抬起头，满脸泪水，像看上帝一样看着我。我没敢看她。怕她看出我也想哭。

7 全城动员大黄活过来了。虽然还是虚弱，但能在店里溜达了。

那个叫林小草的女孩留了下来，成了店里的清洁工。她干活很拼命，把地板擦得能照镜子。

日子似乎平静下来。直到三天后的一个下午。林小草去买菜，大黄趴在门口晒太阳。

一辆面包车突然停在门口。下来两个人，套索一挥，拽着大黄就往车上拖。大黄惨叫。

丧彪带着小弟冲出去，但对方手里有电棍。“滋啦”一声。丧彪被电飞，重重摔在墙角。

面包车扬长而去。我从诊室冲出来时，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车牌号，尾数是741。

林小草回来时，看到空荡荡的门口和倒在地上的丧彪，整个人崩溃了。她没哭，

只是拿起一把剪刀就要往外冲。“回来！”我一把拽住她，手劲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他们抓了大黄……那是狗肉车……他们会吃了它……”她眼睛红得像血。“你去送死吗？

”我夺下剪刀，扔在地上，“拿把剪刀就能救狗了？”我走到丧彪身边。橘猫半边身子焦黑，

毛都烧焦了。它挣扎着站起来，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喵！！！”操他大爷！

敢动老子罩的狗！女人，给我报仇！它看向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凶狠。“丧彪，

能摇人吗？”我问。它点了点头。我深吸一口气，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扩音喇叭。“丧彪，

通知这一片所有的流浪猫。”“金毛，联系你认识的所有家养狗。”“我要那辆车的位置。

现在，立刻，马上。”十分钟后。老城区的街道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屋顶上，墙头上，

下水道口。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猫叫声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传递着信息。

往城西废品站去了……”“前面路口左转……”“堵住它……”我骑上那辆黑色的重型机车，

扔给林小草一个头盔。“坐稳了。”引擎轰鸣。我看着前方，风吹乱了我的长发。

“今天让他们知道，惹了不该惹的狗，是什么下场。”8 废墟里的军师城西废品站，

铁门紧锁。空气里飘着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味道。我熄了火，把机车推到草丛里。

林小草手里的剪刀还在抖，但我没收走。有时候，恨意能让人站得更稳。“别出声。

”我戴上黑色的战术手套，指了指围墙的一个缺口。几只负责侦查的流浪猫跳了下来。“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