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说，再去最后一次。陈岩说，行。他们花了半年学会闭嘴，花了一个晚上学会重新开口。后来的事，是从一杯洒了的酒开始的。但有些事，比酒洒得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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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夜半无眠
凌晨三点，周牧又醒了。
不是因为吵。隔壁那对情侣上个月搬走了，新搬来的是个独居的老人，夜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太安静了，安静得像这栋楼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侧过身，对面那张床上，陈岩面朝墙蜷着，被子蒙住头，露出几撮乱糟糟的头发。这个姿势陈岩保持了半年——永远面朝墙，永远蒙着头。周牧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盯着那个背影看很久，看他是不是还在呼吸。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去年八月裂到现在，没变长也没变短。周牧盯着它，忽然想起一件事：陈岩面朝的那面墙，正对着这道裂缝的正下方。他不知道陈岩每天盯着什么，但他知道陈岩盯着的那面墙上，什么都没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四点零三分。
周牧点开招聘软件，往下划。那些“已读不回”还挂在聊天记录里，像一排墓碑。他划过几个新发布的岗位——销售，销售，还是销售。有一家招文案策划，要求三年经验，薪资面议。他去年六月毕业，名校中文系，没有三年经验。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睡不着。他翻了个身，面朝陈岩那边。陈岩的被子轻轻动了一下——也没睡着。
“陈岩。”
没回应。
“我知道你醒着。”
沉默了很久。然后被子底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明天……”
“明天再说。”
周牧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窗外有一点光透进来，不知道是路灯还是月亮。他看着陈岩的背影，忽然想起去年夏天。他们拖着行李箱从地铁站走过来，后背的T恤湿透，谁也不说累。那时候陈岩走在他左边，帮他挡太阳。
现在陈岩挡着的，是一面什么都没有的墙。
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地上落了一块方形的亮。周牧坐起来，看见陈岩已经醒了，还维持着那个姿势——面朝墙，一动不动。
“陈岩。”
“嗯？”
“我出去一趟。”
陈岩没问去哪儿，只是“嗯”了一声。
周牧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上次穿是三个月前，去一家公司面试，面完就没下文了——套上，对着手机屏幕理了理头发。镜子里的人瘦得有点脱相，颧骨支棱着，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陈岩。”
“嗯？”
“你……转过来一下。”
陈岩顿了一下，慢慢翻过身。
周牧看着他的脸——也是瘦的，颧骨支棱着，眼睛底下青黑一片。跟镜子里那个自己，一模一样。
“没事，”周牧说，“我走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
楼道里暗，声控灯没亮。他跺了跺脚，灯亮了，嗡嗡响着，惨白的光。他往下走，走到二楼，灯灭了。他跺脚，又亮了。
走出楼道，天已经大亮。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往街口走。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就是不想在屋里待着了。
走了两条街，看见一家酒吧。门脸不大，招牌旧了，上面写着“夜车”。门口贴着一张纸：招聘兼职调酒师，无经验可培训，晚班，薪资面议。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把号码存了。
回去的时候，他特意拐去菜市场买了点菜。两个西红柿，三个鸡蛋，一把青菜，一盒豆腐。花了他三十七块。付钱的时候他看了一眼余额，没说话。
推开304的门，屋里黑着灯。陈岩还躺在床上，维持着他走时的姿势——不对，这次是面朝上，盯着天花板。
周牧愣了一下。陈岩很少面朝上躺着。
“看什么？”陈岩问。
“没什么。”周牧拎着菜进去，“晚上做饭。”
陈岩坐起来，看着他手里的袋子，没说话。
那天晚上他做了两个菜：西红柿炒鸡蛋，青菜烧豆腐。陈岩吃了两碗饭。吃完饭陈岩去洗碗，他躺在床上，听见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忽然觉得这屋子没那么空了。
“周牧。”陈岩洗完碗出来，站在床边。
“嗯？”
“你找着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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