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给师傅的99封信

这是我写给奶奶的第99封信。奶奶，您走了三年，我就被鸠占鹊巢的姑妈一家欺压了三年。

今天，表姐林菲菲就要戴着我呕心沥血绣出的作品《锦绣山河图》，

去参加“天工奖”决赛了，而我，被她锁在了阁楼里。手机屏幕上，

是房东周先生冷冰冰的最后通牒：下午五点前不交房租，就把你的垃圾连人一起扔出去。

我惨笑一声，将信纸折好，塞进床底那个旧旧的信箱模型里。这是我最后的念想了，

写完第100封信，我就去找您。可我没想到，当我被反锁在阁楼，

绝望地看着表姐在直播里大放异彩时，那个催租的魔鬼房东，却以一种我从未想象过的身份，

出现在了决赛现场的评委席上。1阁楼的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那是反锁的声音。

我扑过去，手掌重重拍在粗糙的木门上，震得掌心一片麻木的刺痛。“林菲菲！你开门！

你这是什么意思？”门外，表姐林菲菲娇俏的笑声隔着门板传来，

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残忍：“林晚，你就乖乖待着吧。今晚是我的主场，

你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别出来给我丢人。”脚步声渐行渐远，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

每一下都像是砸在我的心上。我发疯似的转动门把手，可那陈旧的黄铜把手纹丝不动。

我用肩膀去撞，一次，两次……每一次撞击都让我的骨头仿佛要碎裂开来，而那扇门，

只是发出沉闷的呻吟，嘲笑着我的不自量力。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混着灰尘，

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狼狈的印记。阁楼里又闷又热，唯一的窗户被木板钉死，

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中挤进来，在扬起的尘埃里跳跃。我脱力地滑坐在地，

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门板。楼下传来姑妈尖利而又做作的炫耀声，

她正在招待来看直播的亲戚们：“哎哟，我们家菲菲啊，那可是百年一遇的刺绣天才！

从小就对针线活有天赋，不像有的孩子，养了这么多年，就是个吃白饭的寄生虫，

没一点用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滚烫的针，扎进我的耳膜。胃里一阵痉挛，

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声刺耳的震动。我颤抖着手拿出来，

屏幕上亮着一条短信，来自那个从不露面、只在催租时才存在的房东周烬。林晚，

最后一次警告。下午五点前，房租再不到账，我就把你工作室里所有的垃圾，

连同你这个人一起，从楼里扔出去。文字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淬了冰的刀子。

垃圾……我呕心沥血创作的绣架、丝线、半成品，在他眼里，只是垃圾。而我，也是垃圾。

我惨然一笑，笑声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嘴的苦涩。我放弃了砸门，

爬到床边，从枕下摸出那沓泛黄的信纸和一支笔。“奶奶，这是第九十九封信了。

”我趴在地上，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光，一笔一划地写着。“奶奶，

菲菲穿着我为《锦绣山河图》亲手设计缝制的礼服，拿着我的作品，去参加天工奖了。她说，

那是她的梦想。可那明明是我的命啊……奶奶，我好累，我快撑不下去了。

”“那个魔鬼房东也要赶我走了。我好像……真的无处可去了。”眼泪砸在信纸上，

迅速晕开一团墨迹。写完，我将信纸仔细折好，塞进床底那个奶奶留给我的旧信箱模型里。

做完这一切，我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我靠着床沿，麻木地点开了手机里的直播链接。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芒让我眯起了眼睛。聚光灯下，

林菲菲穿着那件我耗费半个月心血的月白色旗袍，

捧着那副凝聚了我三年时光的《锦绣山河图》，笑靥如花，像一个万众瞩目的公主。而我，

是躲在阴暗角落里，连哭声都不配发出的女巫。2直播画面里，

主持人正用激动昂扬的语调介绍着林菲菲和她怀中的《锦绣山河图》。

“……这幅作品气势磅礴，构图精妙，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林菲菲小姐，

能和我们分享一下您的创作理念吗？”林菲菲对着镜头，

露出一个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微笑。她的声音通过手机的劣质扬声器传出来，有些失真，

但那份从容和自信，却清晰得令人作呕。“我的创作理念，源于我对祖国大好河山的热爱。

我想用手中的针线，绣出我心中的家国情怀……”她侃侃而谈，说的每一句话，

都是我曾经在工作室熬夜赶工时，随口说给她听的感悟。那些关于构图的奇思妙想，

那些关于配色的艰难抉择，此刻都成了她口中轻飘飘的“灵感”，

为她镀上了一层天才的光环。台下的姑妈和姑父，激动得满脸通红，拼命地鼓掌，

仿佛他们的女儿真的是什么天降奇才。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尖锐的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心，像被放在冰窖里，一寸一寸地冻结、碎裂。

“我们注意到，这幅作品中运用了一种极其复杂罕见的针法，特别是云海和奔马的部分，

层次分明，栩栩如生。”主持人将话题引向了核心，“据专家说，

这似乎是失传已久的‘三生绣’针法，能为我们讲解一下吗？”我的呼吸骤然停止。来了。

这才是关键。三生绣是奶奶独创的针法，是我林家真正的根。

我曾演示给林菲菲看过最浅显的皮毛，但核心的要诀，我从未外传。

镜头给到林菲菲一个特写。我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眼底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慌乱。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微微扬起下巴，

用一种故作神秘的语气说：“实在抱歉，主持人。这是我们家族内部秘传的针法，有祖训，

不能对外人透露。还请大家见谅。”一句话，不仅完美地搪塞了过去，

还给自己塑造了一个出身刺绣世家、身负传承的神秘天才人设。

台下瞬间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惊叹声。“原来是家学渊源！难怪如此年轻就有这般造诣！

”“太厉害了！这才是真正的国风传承人！”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去。

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被抽空。她把我的，把我奶奶的，都变成了她的。手机屏幕上，

弹幕飞速划过。这针法真的绝了！没见过！等等，我怎么觉得有点假？家族秘传？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楼上的别酸了，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就是，

保密很正常，国粹就是要保护起来！

零星的质疑声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赞美和水军的控评给淹没了。我看着这一切，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这时，主持人提高了音量，

宣布道：“感谢林菲菲小姐的精彩分享！接下来，

我们将有请本次大赛最神秘的特邀评委——‘归一’大师，进行最终提问！”全场灯光暗下，

只留一束追光，缓缓打向了评委席。3“归一”大师。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

在我死寂的心湖中炸开一丝微澜。在刺绣界，

这是一个如雷贯耳、却又无人得见其真容的传奇。

传说他以一人之力撑起了顶级绣坊“归一坊”，其作品一针千金，从不面世，只供顶级藏家。

奶奶在世时，曾不止一次感叹，当今世上，若还有人能与她在针法上一较高下，

恐怕也只有这位“归一”大师了。直播镜头里，全场观众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

想要一睹这位神秘大师的真容。追光灯下，一个身影缓缓站起。他身形挺拔，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仅仅是一个背影，就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我的心脏莫名地开始狂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攫住了我。镜头缓缓拉近，从他的肩膀，

移到他的侧脸，最后，定格在了他的正脸上。那是一张英俊得极具攻击性的脸。轮廓深邃，

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仿佛藏着万年不化的冰川。时间，

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我手中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一道裂痕。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嗡鸣。那张脸……那张脸，

赫然是我那个刻薄冷血、催租如催命的房东，周烬！怎么可能是他？那个言语刻薄，

将我的心血斥为“垃圾”，威胁要把我像垃圾一样扔出去的男人，

怎么可能会是刺绣界泰山北斗一般的“归一”大师？这个世界彻底疯了。我捡起手机，

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没错，就是他。哪怕他穿着昂贵的西装，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我从未见过的矜贵与威严，但那张脸，

那种冷到骨子里的眼神，我绝不会认错。全场依旧寂静无声，等待着他的发问。

周烬拿起话筒，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上面，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却没有落在台上光鲜亮丽的林菲菲身上。他抬起眼，

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穿透了冰冷的手机屏幕，直直地看向了我所在的、这个黑暗的角落。

那眼神，让我浑身一颤。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通过直播传出来，

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响彻在会场的每一个角落，也响彻在我混乱的脑海里。

“林菲菲小姐，”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晰而冰冷，“请问，这幅《锦绣山河图》的第一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