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又来了。
而且这一次,清晰得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将汤勺放回锅里,转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苏婉儿果然站在那里,手里……真的拿着一个小瓷瓶。
“表妹?”楚倾凰笑得温婉,“你怎么来了?”
苏婉儿一惊,手下意识往袖子里藏了藏:“表、表嫂,表哥让我来帮忙……”
“帮忙?”楚倾凰侧身让她进来,“正好,汤熬好了,表妹帮我尝尝咸淡?”
她盛了一小碗汤,递过去。
苏婉儿盯着那碗汤,脸色微白:“我、我不饿……”
“表妹是嫌我做的汤不好?”楚倾凰笑容淡了些。
“不是!我只是……”苏婉儿咬唇,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带了些安神的香料,加在汤里最好不过!”
她说着,就要去掏袖子里的瓷瓶。
楚倾凰却先一步接过她手中的瓷瓶——动作快得苏婉儿都没反应过来。
“是这个吗?”楚倾凰把玩着瓷瓶,瓶身温热,显然被握了很久。
苏婉儿脸色骤变:“表嫂!还给我——”
“表妹别急。”楚倾凰打开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嗯……是桂花香?表妹真是有心,知道我喜欢桂花。”
她说着,将瓷瓶里的粉末……全倒进了苏婉儿那碗汤里。
“表妹既然带了香料,就自己先尝尝吧。”楚倾凰将汤碗推到她面前,笑容灿烂,“看看味道如何。”
苏婉儿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那里面……是她准备的剧毒。
喝下去,必死无疑。
“怎么不喝?”楚倾凰歪头看她,眼神无辜,“表妹不会是……在香料里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吧?”
空气凝固了。
厨房里只有汤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苏婉儿盯着那碗汤,额角渗出冷汗。她抬眼看向楚倾凰,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疑惑,没有愤怒,只有……了然。
她知道了。
这个认知让苏婉儿浑身发冷。
“我、我突然肚子疼……”她转身想逃。
“青鸾。”楚倾凰淡淡开口。
一直守在门外的青鸾立刻进来,挡住苏婉儿的去路。
“表妹肚子疼?”楚倾凰端起那碗汤,一步步走近,“正好,这汤热乎,喝了暖暖胃。”
她将汤碗递到苏婉儿唇边。
苏婉儿惊恐地后退,后背抵在灶台上,退无可退。
“表嫂……表嫂我错了……”她眼泪涌出来,是真的怕了,“是表哥!是表哥让我来的!他说、他说只要你在回门宴上出事,楚家就——”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楚倾凰已经捏住她的下巴,将汤碗抵在她唇边。
“喝。”一个字,冰冷如铁。
苏婉儿拼命摇头,泪水混着脂粉糊了一脸。
楚倾凰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忽然笑了。
她松开手,将汤碗随手放在灶台上。
“吓你的。”她转身,用清水净手,“这么蠢的毒计,也敢拿出来用。表妹,你真是……让我失望。”
苏婉儿瘫软在地,大口喘气,浑身发抖。
楚倾凰擦干手,走到她面前,俯身。
“回去告诉柳承煜。”她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如刀,“想毒死我,下次用点高明的手段。还有——”
她顿了顿,眼神骤冷。
“再敢碰我家人一根头发,我让你们这对狗男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她直起身,对青鸾道:“送表小姐回席。就说她身子不适,先回去休息了。”
青鸾应声,扶起瘫软的苏婉儿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楚倾凰忽然又道:“等等。”
她走回灶台边,重新盛了一碗干净的汤,递给苏婉儿。
“这碗,才是真的。”
苏婉儿惊恐地看着她。
“喝下去。”楚倾凰微笑,“然后告诉柳承煜,汤很好喝,我很喜欢。”
她是在逼她站队——喝了这碗汤,就证明汤里无毒,柳承煜的计划彻底失败。苏婉儿若不喝,就是承认自己下毒。
进退两难。
苏婉儿颤抖着手接过汤碗,闭上眼,一饮而尽。
汤是温的,她却觉得像冰水灌入五脏六腑。
“很好。”楚倾凰拍拍她的肩,“表妹,以后咱们……慢慢玩。”
苏婉儿被青鸾搀扶着离开后,楚倾凰独自站在厨房里。
她看着那锅还在翻滚的汤,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怕。
是累。
重活一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句话都要斟酌再三。她要在父母面前装乖女儿,在柳承煜面前装温顺妻子,在苏婉儿面前装强势正室……
哪一面才是真的她?
或许,那个十九岁天真烂漫的楚倾凰,真的死在前世的刑场上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具装满仇恨的躯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道金色纹路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她知道,它还在。
就像那些恨,那些痛,那些前世今生的债,都还在。
门外传来脚步声。
楚倾凰迅速调整表情,重新挂上温婉的笑。
门开了,柳承煜站在门外,笑容依旧温柔:“倾凰,汤还没好吗?客人们都等着呢。”
他走进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楚倾凰靠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好了,正要端过去呢。”
她盛汤,他帮忙。
夫妻恩爱,羡煞旁人。
只有楚倾凰知道,他揽在她腰侧的手,指尖冰凉。
就像他的心。
宴席重新开始,素汤上桌,宾客称赞。
无人知道,这锅汤,差点成了一锅送所有人上路的毒药。
更无人知道,厨房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有苏婉儿惨白的脸,和柳承煜偶尔瞥向她的、冰冷的眼神,证明着某些暗流正在涌动。
回门宴结束,马车驶回安平侯府。
楚倾凰靠在车壁上假寐,掌心的金纹忽然又烫了一下。
脑海中闪过新的画面——
深夜,柳承煜的书房。
他与一个黑衣人密谈。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三皇子的徽记。
“腊月初三,泾阳仓,三万石军粮。”
画面破碎。
楚倾凰猛地睁眼。
泾阳仓,三万石军粮——那是楚家军三个月的口粮!
柳承煜要在军粮上动手!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马车驶入夜色。
而在京城某处,萧景玄站在阁楼上,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楚倾凰……你果然,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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