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安平侯府。
楚倾凰躺在雕花大床上，看似熟睡，实则耳听八方。记忆烙印里，前世也是这样的夜晚，柳承煜在书房与三皇子密谈，敲定了贪污军粮的计划。那时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在为他熬参汤。
“咚咚——”
极轻的叩门声从院墙外传来。
床榻另一侧的柳承煜悄无声息地起身，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他披上外袍，赤脚走过地面，开门闪出。
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
楚倾凰睁开眼，眸光比窗外的月光更冷。
她起身，从枕下抽出早已备好的夜行衣，三两下穿戴整齐。推开后窗，翻身而出，动作轻捷如猫。
安平侯府书房，灯火通明。
楚倾凰伏在书房屋顶，揭开一片瓦。
下方，柳承煜正与一个黑衣人相对而坐。黑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中年人的脸——三皇子府的幕僚，周文渊。
“世子，殿下催得紧。”周文渊压低声音，“腊月初三，泾阳仓的三万石军粮，必须‘意外’烧毁。事成之后，楚家军断了粮草，军心必乱。殿下自有办法让陛下将兵权交给世子。”
柳承煜端着茶盏，指节泛白：“三万石……楚家军三个月口粮。这事若成，楚战必受责罚，倾凰也会怨恨于我。周先生，殿下可否容我……”
“世子还在心疼那个楚倾凰？”周文渊冷笑，“别忘了，楚家不倒，世子永远只是个附庸。再说，世子不是还有个苏婉儿吗？楚倾凰死了，正好扶正。”
柳承煜沉默片刻，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好。但我要楚家军的兵符——事成之后，殿下需保我坐上楚战的位置。”
“一言为定。”
屋顶上，楚倾凰握紧拳头。
前世她不知道，原来这场军粮案，柳承煜早就参与其中。而且，他还想要她父亲的命！
掌心金纹发烫，预知画面涌入脑海——
腊月初三，泾阳仓火光冲天。
李崇山副将被污“监守自盗”，满门抄斩。
楚战被召回京问罪，途中遭遇“意外”……
不行！
她绝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两人又密谈了片刻，周文渊起身告辞。柳承煜送至门口，返身回书房，从暗格中取出一份地图——正是泾阳仓的布防图。
楚倾凰看得分明：图上标注了粮仓的守卫位置、换班时间、以及……纵火的最佳路线。
她记下每一个细节。
柳承煜看了一会儿，将地图收起，吹灭烛火，离开书房。
楚倾凰正要撤离，忽然听见脚步声——又有人来了？
她屏住呼吸，透过瓦缝看去。
来人是苏婉儿。
她鬼鬼祟祟摸进书房，翻找片刻，从柳承煜的书信堆里抽出一张纸条，塞进袖中。然后迅速离开。
楚倾凰眸光一闪。
苏婉儿……她在偷什么？
她决定跟上去看看。
苏婉儿的院子在后院角落，僻静幽深。
楚倾凰伏在窗外，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不止苏婉儿一人。
“婉儿，表哥那边怎么说？”
是个陌生的男声。
“他答应了。”苏婉儿的声音带着得意，“三皇子的人刚走，腊月初三动手。等楚倾凰那贱人失了娘家依靠，我要她跪在我面前求饶。”
“好。我这边也准备好了，鬼手孙残的毒药，保证让她生不如死。”
楚倾凰心头一凛。
鬼手孙残——江湖上最有名的毒师。前世她终身不孕，就是拜他所赐。
原来苏婉儿这么早就和柳承煜勾结在一起了。
不，不对。
听这男人的口吻，他不是柳承煜的人。那他是谁？
楚倾凰凝神细听，却只听见模糊的低语。片刻后，窗户微开，一个黑影翻出，消失在夜色中。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注意到他右手……只有三根手指。
鬼手孙残！
原来他亲自来了！
楚倾凰返回自己院子，刚翻窗进去，就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迅速脱下夜行衣塞进床底，躺回床上，闭上眼，调整呼吸。
门被轻轻推开。
柳承煜走进来，站在床边，盯着她看了许久。
楚倾凰能感觉到那目光像毒蛇一样在身上游走，带着审视，带着怀疑，还有……杀意。
良久，他转身离去。
门关上。
楚倾凰睁开眼，掌心全是冷汗。
这一夜，她知道了太多秘密。
军粮案、苏婉儿的勾结、鬼手孙残的出现……
每一件都足以致命。
但她没有害怕。
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
因为知道得越多，就越能提前布局。
柳承煜，你想烧军粮？想害我父亲？
那就让你烧个够。
只是烧的，未必是军粮。
第二日清晨，楚倾凰起床梳妆。
柳承煜已经去兵部当值，院子里安静得很。她正要用早膳，青鸾匆匆进来，递上一张纸条：“小姐，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
楚倾凰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酉时三刻，城西老槐树。夜枭。”
夜枭——萧景玄的人。
他约她见面。
楚倾凰烧掉纸条，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萧景玄，你到底想做什么？
是敌？是友？
还是……另有所图？
她想起前世他在天牢递来的那方素帕，想起他为楚家冤案三度上书跪到膝盖流血，想起他最后被贬谪边疆郁郁而终……
这个人，前世欠了她什么吗？
还是……她欠了他？
酉时，楚倾凰以“买胭脂”为由出府。
马车驶向城西，她掀开车帘，看着渐沉的夕阳。
老槐树下，一个修长的身影已等在那里。
萧景玄转过身，夕阳在他脸上镀了层金边。
他微微一笑：“楚小姐，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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