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铜锁与骨印
深秋的雨裹着铁锈味，砸在青州市永安街的柏油路上，溅起的泥点像凝固的血痂。林砚撑着伞站在77号门口，伞骨被风拧得咯吱响，伞面破了个洞，漏下的雨丝正好打在他手背上，凉得像冰锥。
他是个快被房租和稿费单逼疯的怪谈撰稿人，网上的租房信息写得潦草：“六楼顶楼，月租三百，拎包入住，特殊要求：勿动门后铜锁，勿扫墙角灰线。”当时他只当是房东为了省保洁费的借口，直到看见这栋楼，才明白“特殊”二字的重量。
这栋六层红砖老楼嵌在拆迁区的废墟里，三面是被推平的瓦砾堆，一面靠着发黑的护城河。墙体的红砖酥松脱落，露出里面锈断的钢筋，像戳出的白骨。楼体向西倾斜三度，肉眼可见，却偏生立得稳稳当当。窗户全是黑窟窿，窗台上积着厚厚的灰，灰层里嵌着密密麻麻的指印——不是成人的，是孩童的，小得像硬币，指尖都朝着楼内。
铁丝网围着楼体，网眼上挂着碎布条和发黑的纸钱，风一吹，布条猎猎作响，像无数只挥舞的残手。
林砚蹲下身，门垫下的黄铜钥匙硌着掌心。钥匙柄不是普通的纹路，是用细铜丝缠出的“六”字，字缝里卡着暗红的泥垢。他用指甲抠了抠，泥垢硬得像干痂，指尖竟传来一丝黏腻的软弹感，像抠在了腐肉上。
“呸！”他慌忙在伞布上擦手，伞布上的破洞竟突然扩大，露出一张模糊的人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白，正对着他“贴”过来。林砚猛地后退，伞尖戳在地上，伞骨折断的脆响在雨里格外刺耳。
再看时，伞布上只有破洞，什么都没有。
单元门是铁皮的，焊着生锈的栅栏，门闩上挂着一把拇指大的铜锁，锁芯里插着半截钥匙。林砚用租来的钥匙试了试，单元门没反应，倒是那把铜锁“咔哒”一声开了。
铜锁落地，滚出三步远，停在一个排水口前。排水口的铁栅生锈变形，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咬骨头。林砚低头，正好对上一双眼睛——绿豆大，赤红，藏在铁栅后，死死盯着他手里的钥匙。
是老鼠。
可这老鼠太大了，比成年的猫还壮，浑身的毛黏着黑泥和暗红色的污渍，嘴角淌着涎水，牙齿黄澄澄的，咬得铁栅“咯吱”响。
林砚头皮发麻，抬脚想踢开铜锁，却发现那铜锁竟自己弹了起来，“啪”地扣回了门闩上。
就在这时，单元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股腥甜的风扑面而来，不是霉味，是新鲜的血腥气混着冰糖葫芦的甜香。林砚的胃里一阵翻涌，他攥紧钥匙，硬着头皮跨进门。
楼道里没有灯，只有每层楼转角处的小窗透进微光。楼梯是水泥的，台阶边缘磨得圆润，却在正中间刻着一道笔直的线，线里填着黑灰，从一楼延伸到六楼。他想起租房信息里的“勿扫墙角灰线”，低头看时，墙角果然也有一圈黑灰线，圈住了整个楼道。
每走一步，楼梯就发出“吱——嘎——”的声响，不是木头的呻吟，是骨头被踩断的脆响。林砚低头，看见自己的鞋底沾了一层黑灰，灰里嵌着细小的白色碎骨，像米粒一样。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总觉得背后有东西跟着。
不是错觉。
他猛地回头，楼道空无一人，只有他的影子被微光拉得老长。可影子的肩膀上，却多了一只小小的手，五指张开，按在他的影子上。
林砚抬手摸自己的肩膀，冰凉一片，像被人用冰手按过。
“谁？”他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撞在墙上，弹回来时变了调，像小女孩的呜咽。
六楼的门就在眼前，暗红色的实木门，漆皮剥落处露出里面的白木，白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都被红漆画了圈。门楣上挂着黄符，符纸不是贴的，是用铜钉钉在门上的，铜钉锈得发黑，钉尖却闪着寒光，正好对着林砚的眉心。
门后，传来轻微的“咔嗒”声，像有人在用手指拨弄铜锁。
林砚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锁芯里传来“咯噔”一声，像卡住了什么软东西。他用力一拧，“噗”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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