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坤的声音不大，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人心口。
此时。
趴在地上的陈浩南抬起头。
他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背影，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那个背影穿着破旧的大衣，却像是一座山。
陈浩南不哭了。
他看着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爸爸，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里，没有怕，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就像是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光亮。
“啊——！杀人啦！”
墙根底下的赵丽和许艳红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两个人扔下手里的鞋底子，尖叫着冲了上来。
“你个杀千刀的陈远坤！你敢打我家孩子！我跟你拼了！”许艳红像个疯婆子，张牙舞爪地就要往陈远坤脸上挠。
陈远坤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手腕一抖。
手里的王军被他像扔垃圾一样，顺势甩了出去。
“砰！”
这一扔，精准地控制了弹道。
王军那肥硕的身躯像个肉炮弹，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冲过来的许艳红怀里。
两个人撞作一团，哎呦哎呦地滚倒在雪地上。
“以后记住了。”
陈远坤拍了拍手套上的灰，目光扫过这一院子的狼藉，最后落在地上的儿子身上。
“这孩子姓陈。不叫劳改犯的种。”
“吵吵什么呢！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闹事！”
正房的门帘子被猛地掀开。
前妻王秀琴披着件花棉袄走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有些浮肿，显然是刚睡醒。
跟在她身后的，是老丈人王德佑和大舅哥王长发。
两个人手里都抄着家伙。
王德佑拿着把铁锹，王长发拎着根镐把。
一看见院子里的惨状——两个孙子一个捂着屁股干呕，一个捂着手腕嚎叫，媳妇和老婆子滚在地上撒泼。
王长发的眼睛瞬间红了。
“陈远坤！你他妈找死！”
王长发是个混人，仗着身强力壮，在二道梁屯向来横行霸道。
他二话不说，抡起手里的镐把，照着陈远坤的脑袋就砸了下来。
风声呼啸。
这是真下了死手。
陈远坤没躲。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眼神平静地计算着镐把落下的轨迹和速度。
距离2米。
预判落点：左顶骨。
威胁等级：高。
就在镐把距离他头顶还有一米的时候。
陈远坤垂在身侧的右手平伸。
没有任何多余的掏取动作，就像是变魔术，又像是从空气中抓出了一道闪电。
“嗡——”
一声沉闷的金属颤音。
一把寒光闪闪的劈柴斧头瞬间出现在他的掌心。
那把刚刚还在靠山屯陈家院子里插着的斧头，此刻像是死神的镰刀，稳稳地握在陈远坤手里。
速度太快了。
快到超出了人类视网膜的捕捉极限。
在王长发和王德佑的眼里，那把斧头就是凭空长出来的。
陈远坤手腕一翻。
斧刃向上，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接迎上了落下的镐把。
但他没有硬碰硬。
在接触的瞬间，斧刃微微偏转，用斧背在镐把的中段狠狠磕了一下。
“咔擦！”
硬碰硬的震荡。
王长发只觉得虎口剧震，半边膀子瞬间麻了，手里的镐把再也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插在一边的雪堆里。
而那把斧头，去势未减。
最后稳稳地停在了王长发的脖颈子旁边，距离大动脉只有不到一厘米。
斧刃上散发出的寒气，激得王长发脖子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全场死寂。
就连地上撒泼的赵丽和许艳红都闭上了嘴，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太快。
太狠了。
这根本不是打架，这是要杀人。
王长发僵在原地，喉结剧烈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他看着陈远坤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那里头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漠然。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动一下，这斧头真的会劈下来。
“谁欺负我儿子，我不介意送他下去。”
陈远坤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炸雷一样响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说完，他一脚踹在王长发的胸口，把他踹倒在地！
王长发坐在地上，不敢有任何动作。
陈远坤没再看这群人一眼。
他转身，蹲下身子。
看着还在地上趴着的陈浩南。
孩子已经不抖了，正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嘴里呼出的白气喷在他脸上。
陈远坤伸手，从怀里掏出那顶带着体温的新帽子。
拼色的灯芯绒，加厚的护耳，精密的针脚。
小心翼翼地给儿子戴上。
尺寸完美。
预留的那8毫米空隙，正好容纳下孩子有点肿胀的头皮，既不勒，又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了耳朵和后脑勺。
“爸……”
陈浩南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嗯。”
陈远坤应了一声。
他伸出手，把那个轻得像把枯柴一样的孩子从地上抱了起来。
太轻了。
三岁半的孩子，体重居然不到25斤。
胳膊细得像麻杆，隔着棉袄都能摸到突出的肋骨。
陈远坤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那是生理性的疼痛。
他解开自己的大衣扣子，把孩子紧紧裹进怀里，用那件虽然保暖失效但依然宽大的墨绿大衣，替儿子挡住了所有的风雪和恶意。
“走。”
陈远坤抱着儿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王家的大门。
身后，王家人一个个像木雕泥塑一样站在院子里，没人敢拦，也没人敢出声。
那把斧头，成了他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们能感觉到陈远坤真的敢！
那不是装出来的！
出了二道梁屯，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陈远坤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儿子。
那双眼睛还在盯着他看，像是怕一眨眼爸爸就不见了。
“饿不饿？”陈远坤问。
陈浩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说：“我不饿，我怕把爸爸吃穷了。姥姥说我是讨债鬼。”
陈远坤的下颚线紧绷，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伸手帮儿子把帽子上的护耳系紧，挡住寒风。
“以后没人敢这么说你。”
他加快了脚步，每一步都踩得雪地咯吱作响。
“走，爹带你回家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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