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有孝心。只是这胡萝……能种活么？”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说得好。”高湛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祖郎中，腊月三十家宴，你也会去吧？”
“下官官职低微，恐无资格列席。”
“无妨，本王替你讨个恩典。”高湛说得轻描淡写，“皇侄近来颇听你话，有你在侧，太后也放心些。”
我后背发凉。这是要让我也去鸿门宴，亲眼看着高殷被废？
“下官……”
“就这么定了。”高湛打断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这是西域来的伤药，活血化瘀有奇效。你额上的伤，涂两次便好。”
我这才想起，昨天被胡萝卜砸的额角还青着。
“谢王爷。”
“不谢。”高湛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笑容依旧，“对了，家宴上，少说话，多吃饭。有些事，看到了就当没看到，记住了？”
“……下官记住了。”
他满意地走了。
我捏着那瓶伤药，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觉得这地方冷得像冰窖。
腊月二十五到腊月二十九，五天时间，我过得度日如年。
高殷每天给胡萝卜浇水三次，眼巴巴盼着发芽。我每天记录皇帝的荒唐日常：今天把墨汁泼到奏折上说是“山水画”，明天让太监扮狗爬着赛跑，后天突发奇想要在宫里挖池塘养鲸鱼——被我以“邺城离海三千里”为由劝住了。
每天下朝，杨愔都会“偶遇”我，问一句“陛下可好”。高演不再单独找我，但每次在宫里碰见，他那双眼睛就像刀子一样，刮得我浑身不自在。高湛倒是常来，每次都给高殷带些稀奇玩意儿：会叫的木头鸟、能浮在水上的铁鱼、镶宝石的弹弓……高殷很喜欢这个九叔。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
胡萝卜头终于冒出了一点绿芽，细得像根线。高殷高兴得蹦起来，捧着花盆满殿跑：“发芽了！真的发芽了！笔杆子，朕种出来了！”
“陛下天威，草木感应。”我拍马屁。
“明天就带给太后看！”高殷把花盆小心翼翼放在案上，“对了笔杆子，明天家宴，你陪朕去。”
“下官身份低微……”
“本王已经替你讨了恩典。”高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今天穿了身绛紫锦袍，玉冠束发，俊美得晃眼，“皇侄，明日家宴，就让祖郎中在旁伺候笔墨，记录天伦之乐，可好？”
“好呀好呀！”高殷拍手，“笔杆子，你要把朕的孝心好好写下来！”
我还能说什么？
“下官……遵旨。”
腊月三十，到了。
清早，雪停了，天阴沉沉的。我换上最正式的官服——深青色，配银鱼袋，抱着起居注和笔墨，进宫。
昭阳殿已经布置起来。太后娄昭君居主位，五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紫凤纹翟衣，端坐如山，不怒自威。高殷坐在她左下首，抱着胡萝卜花盆，有点紧张。
右下首，高演、高湛并排而坐，后面是其他王爷。杨愔等几位重臣坐在更下首。整个大殿，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孙儿拜见皇祖母。”高殷起身行礼，捧着花盆，“这是孙儿亲手种的胡萝，祝皇祖母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娄太后看了看那盆可怜巴巴的绿芽，脸上没什么表情：“有心了。坐吧。”
高殷讪讪坐下。
“开宴。”娄太后淡淡道。
丝竹起，歌舞上，珍馐一道道端上来。我站在大殿角落的屏风后，铺开纸笔，准备记录。
“帝奉太后于昭阳殿，亲献手植胡萝，太后悦，赐宴。”
写完这句，我自己都觉得假。
宴过三巡，娄太后放下酒杯，看向高殷：“皇帝近日功课如何？”
来了。高殷挺直腰板：“回皇祖母，孙儿近日读《孝经》，颇有心得。”
“哦？说来听听。”
“《孝经》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高殷背书似的，“孙儿谨记，故每日晨起练武，强身健体，以全孝道。”
娄太后挑眉：“练武？练的什么武？”
“练……练射箭。”高殷有点慌，“还有……还有剑术。”
“是吗？”娄太后看向高演，“常山王，皇帝近日可曾向你请教武艺？”
高演起身：“回太后，陛下勤勉，臣前日还见陛下在御花园习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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